温斯语知道,但他一直在努力忽视。
被爱的感觉对现在的他而言是痛苦的。
温斯语没有说什么,离开病房,去看化验单什么时候出来。贺知意教过他看数据,好像在贺知意眼里,温斯语随时会碰见坏蛋和骗子。
他靠在在墙边,身旁走廊尽头的玻璃幕墙外,驶过声势浩大的车队。
“这就是上头说的,今天会来做检查的西北大区议会主席?”
“对,你看前边俩摩托警车开路的,雍城市长可没这待遇,哦纪先生还真当过我们雍城市长。”
他们口中的纪先生,温斯语也认识,小时候经常在电视里看到。
“温先生,报告单在这里。”
温斯语取走报告,往住院部走,刚出电梯,就被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还算礼貌地拦了下来,请他稍等。
走廊里,一个头发花白老人被簇拥着走了出来,只能看见身形高大的背影。
纪桉明,西北大区议会主席。
他背着手,脚步不徐不疾,侧头和身旁的中年男人说话。
两人身形相仿,走路姿势格外的像,大概是父子,气势非凡。二人在院方董事会、院长和保镖的陪同下拐了个弯,消失在温斯语好奇的目光里。
“谢谢配合,可以通过了。”保镖放下手。
温斯语在病房里,边削梨子,边看面前桌上的报告,突然,他指尖一顿。
“哎哟,”温二叔忙扯了张纸,“小语,削着手了。”
堂哥跑来,让温二叔躺好,自己给温斯语递上了纸巾,问他要不要去找医生看看。
温斯语的眼睛还落在报告单上,没应声,拿起报告,走出了病房。
他来到僻静无人的物资间,这里也会有人进来,但都是被安排跑腿的实习生,慌慌张张拿完东西就走,不会发现他。
温斯语蹲在货架角落,含着已经止住血的左手食指,仔仔细细看着报告上的数据。
手机震动,温正当年的报告发过来了。
血小板和白细胞偏低,轻度贫血,肝功能指标时好时坏,伤口反复出现轻微感染,常规抗癫痫药无效……
温斯语握着报告的手,无力垂下,他仰起头,眼泪安静地流过他的脸颊。
这些,也是当初出现在温正身上的症状。
很细微,很小,只有贺知意抓住不放,说一定是有确切的病因。
其他医生,包括谢菁都认为是贺知意太在乎他,放大了这些在一个基础条件差的中年病人身上,出现的正常骨髓抑制和放疗后遗症。
温斯语也这么认为。
但现在,温二叔从来没有做过脑部手术和放疗,出现了和温正当初一模一样的数据指标,这不可能是巧合。
温斯语急切地拿出手机,想要打给贺知意。
他还是忍住了。
今天是圣诞节,贺知意在和他的家人一起度过节日,而接到电话,贺知意一定会赶回来。
温斯语擦干眼泪。回家后,他把两份报告都打印了出来,贺知意一看就会明白。
贺知意为没能治好温正,愧疚多年,三年没能再回到手术台。
如果,如果这次能找到病因,就会知道根本就不是贺知意的错,他的治疗方案没错,为温正做的最后一次手术也没错。
所有人都明白,只有贺知意放不下。
从来没有失败过的贺知意,第一次失败的病人,是温斯语的父亲。从手术室出来,贺知意的脸上没有丝毫光彩,黯淡灰败,不敢看温斯语的眼睛,捏着小兔手术帽,迟疑地说出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是温斯语。
温斯语拿起两份报告,带着些余温,希望这来得不会太晚。
桌上还有一份文件,是昨天律师留下的,温斯语的资产已经清点完毕,留给朋友,同事和堂兄的部分律师已经确认过,但始终没能另一个答案。
除了房子,基金和股票,温斯语还留下了手稿,相簿,日记这些无法用金钱来衡量的资产。
律师问他,想要交给谁来继承。
温斯语看着遗嘱上的清单,一时答不上来。
律师又告诉他,可以选择交由他们清理销毁。好像,随着他死掉,他曾经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情感和记忆,也会随着消失,彻底地消失。
律师看出了他的犹豫,说新年后会再来。
温斯语把那份遗嘱带回家,旁边的钢笔等待了许久,直到贺知意的电话打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