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挑拣的动作慢条斯理,在那些珠翠上一一抚过,才慎重地取出一支。
两支。
好多支。
观山霭起初还老实坐着,很快那点兴奋劲就被压没了。
花朝手里都是好东西,这些首饰都不是样子货,件件入手沉凝,质厚材实,分量实在不轻。
修士不会嫌几件首饰重,但观山霭对不是沈栖迟亲手做的东西,很难有太多包容。
他头上的东西一样叠一样,沉甸甸地坠着,压得脖子发僵,连带着整个脑袋都重了起来。
观山霭抬眼从铜镜里偷觑沈栖迟,见人正专心挑拣下一支簪子,便大着胆子伸手,朝那支碍事的步摇摸过去。
手还没碰到,就被沈栖迟一把捉住手腕,按了回去。
沈栖迟声音里带着点笑,手上的力道却不容分说:“别动,还没好。”
他仍低着眼,唇角噙着一丝浅笑,声音温温和和的,捻起一根新的簪子:“不习惯?学梳发的时候,没戴过他们的簪子吗。”
把绾发等同于摸头发,所以只学了男子束发就兴冲冲跑回来的观山霭:……
他疑惑又恍惚地看着镜子里的沈栖迟。
所以,他要学会梳这么复杂的头发才可以吗?
观山霭突然感觉到一点古怪。
镜子里的人笑得温温柔柔的,跟平日里没什么两样,可不知怎的,他后背突然蹿起一股凉意。
“唔……”观山霭含糊,“第一次戴。”
观山霭说不上来这股突如其来的危机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他不敢再动,老老实实坐着,任沈栖迟在他头上折腾,末了才小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好重……”
触手试探着去蹭了蹭沈栖迟的手背。
沈栖迟笑意更深,轻轻绕了一下蹭上来的那根触手,又替他扶正那支步摇,指尖在珍珠流苏上拨了拨。
窗外日影倾斜,把两人的影子拉成一片,交叠着投在青砖地上。
沈栖迟到底还是没再挑更多的发饰,他直起身,退后半步,望着镜子里的人。
镜中的人乌发高挽,满头珠翠在日光下折出细碎的光,衬得那张脸愈发秾艳迫人,鼻梁一侧那颗小红痣比头顶赤红的珊瑚珠还要惹眼。
沈栖迟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好看。”
观山霭笑起来,瞬间,满室容华耀目,惊心动魄。
他转过身,试图钻进沈栖迟怀里,又怕满头珠钗扎到他,咕哝了一声。
“偷着骂我呢?”沈栖迟笑出声,捏捏他鼻子:“忍一忍,这就给你拆了。”
步摇离发的一瞬,那串小珠子撞在一起,叮地响了一声。
“你以后……”沈栖迟替他拆头发,突然欲言又止。
“什么?”观山霭从镜子里偏过头来看他,满头尚未拆尽的珠翠晃出几道细碎的光。
以后什么我都教你,不必去寻旁人。
“没什么。”沈栖迟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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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暑气也一层层地涨起来。
花朝敲门进来。
观山霭正伏在案前写字,沈栖迟坐在他身侧,正拿笔杆点着他笔下的字,低声说着什么。
花朝一笑:“又念书呢?这么用功。”
“嗯。”沈栖迟眼皮都没抬,懒懒应了一声,观山霭倒是抬头问了个好。
说到用功,观山霭这段时日确是下了苦功的。
他之前学一个字便要耍半天赖,一本千字文月余念不顺三行,这次却不知道为什么转了性。
他本就聪明,真上心之后进度也是一日千里,不过几天,头前还磕磕绊绊,只认得几个常用字,如今竟能捧着一本薄书从头看到尾,偶尔还提笔写上两篇短文。
已不再是小文盲了。
花朝敛了笑,在沈栖迟对面坐下,道:“你说的事查得差不多了。”
见他们要谈正事,观山霭便收了书,慢吞吞地站起身。
“又要出去野。”沈栖迟叹口气,抬手在观山霭后脑勺上狠狠揉了两把,“行吧,玩去吧。”
沈栖迟谈事向来不避着观山霭,从前他们谈事的时候,观山霭都是窝在一边。
只是人虽在,耳朵却不在。
对于观山霭来说,沈栖迟和花朝在谈什么根本不重要,总归真有要他做的事,沈栖迟还会单独跟他唠叨一百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