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人学阵,能照猫画虎对着图谱布出一座来,已经是难得的本事,多少阵师穷尽半生,也只在门槛外头打转。
便是学会了,要起一座阵,少说也得闭门熬上数月,来回推演几百遍,才敢战战兢兢地下笔。
可沈栖迟几句话之间,便是拆阵改阵破阵,仿佛那套Jing奥绝lun的阵法到了他手里,不过是三两笔信手勾就的涂鸦。
花朝当时问他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
谁能想到,沈栖迟此刻真的在将这个近乎异想天开的方案落地。
花朝看着眼前灵光激荡,阵法就在他眼前一道道散开,又一道道连接,一时头皮发麻。
阵法之道,失之毫厘,谬以千里,眼前的阵法更是宗主多年心血,可这种Jing妙到极点的东西落入沈栖迟手中,却像摆弄棋盘棋子一般,信手捏来,轻描淡写。
拆阵只是第一步,阵纹的灵气绝不能中断。一旦气机断裂,大阵瞬间崩塌,他们都得死在这里,那就必须要在瞬息之间将断开的阵法重新连上。
阵法繁杂,阵纹节点何止千道万道,每一处节点都牵一发而动全身,道道都是生死关口。
可观山霭,偏偏就是能一道不错。
他就那么悬在半空,浑身的灵气与触手同脚下大阵融为一体。
沈栖迟每拆开一道阵纹,观山霭就续上一段,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天地之间能够将阵法摆弄如棋子的,只一个沈栖迟,能够与沈栖迟同心共意,真的帮他完成这一荒唐构想的,只一个观山霭。
沈栖迟半跪在阵纹间, 四周猩红翻涌,如同滔天的血浪。
指尖凝着的一线灵光如同利刃,破进阵法深处。
阵眼正被他一点点剥离。
仿佛从一个野兽胸膛里挖出心脏, 身下的反噬一波比一波凶猛。
沈栖迟额角渗出一丝细汗,闭眼凝神, 灵气自丹田疯狂涌出。
若是稍错半步,整座阵便会顺着那处弱点绞杀上来,把人的骨头都嚼碎了。
突然,手中的劲气仿佛重重打在一团棉花上,那股一直顶在他指尖上的阻力如chao水般退却。
沈栖迟错愕地睁开眼, 眼前的大阵非但没有继续反抗, 反倒像是泄了气一般, 连纹路里的光都温吞下去,软软地伏着,任由他拨弄。
他手上不停, 眉头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电光火石间,沈栖迟霍然转头。
观山霭依旧悬在清光之中,眉目沉静,通身的灵气正顺着那几处关键机窍,源源不断地灌进阵中。
汹涌的血光被他的灵气一寸寸冲淡。
沈栖迟瞬间明悟。
他从前就发现,眼前阵法的脉络走势, 与蛊虫在他经脉中盘踞生长出的根须同根同源,他也正是凭此,才将整座阵法分析得清楚明白。
而观山霭可以压制他体内的蛊虫, 他原以为是他天生与蛊虫相克,如今看来,竟是连这诡异的阵法都可以压制。
沈栖迟的呼吸微微一滞, 眼中一瞬怔忪,随即被一股子灼人的亮意取代。
若当真如此,他们恐怕能更快地解决眼前的困局。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念头,定了定神,循着观山霭压出来的空隙,并指如剑,指尖凝起一点清光。
沈栖迟沉腕一送,那白芒便化作一线极细的光,如银针穿xue,稳稳没入暗红的纹路深处。
不多时,他收回手。
指尖清光散尽,方才探开的几道阵纹已经被他原样补了回去,一笔一划,一丝不差。
他没有真的把这个阵法拆掉。
此处是整座大阵中一处非常重要的阵点,若是贸然拆了,必然引起宗主注意。
如今,验证了他们拆解阵法的计策可行,此行已是达成目的。
而且还有意外收获。
他心底已经有了计较,日后可以将此处阵点当作一个试验田,好好研究一下观山霭的能力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
四周翻涌的血气渐渐平息,暗道重归平静。那阵又恢复了先前半明半灭的模样,暗红的光慢悠悠地淌着,像一条洪水过后重归静谧的河流。
观山霭收回触手,落在沈栖迟身边。
“累不累?”沈栖迟掸掸手,隔着袖子揉了揉观山霭的头。
观山霭摇摇头,又点点头,习惯性地往他怀里栽。
“脏。”沈栖迟笑着将他抵开。
沈栖迟满身都是灵气激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