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或许又是毒发,四肢百骸都在慢慢地和他切断联系, 一开始是射箭时的指尖, 然后再是传林相与禁军入宫时到足, 等到消息传到迟府, 整个半身就在一瞬间失去的感知。
这瞬间无疑是可怕的,正如一个活生生的人与整个世界的联系在慢慢地扯掉,但与之前的毒发又不同, 之前就算无法动弹, 也能感知到自己的四肢, 如今却是完完全全的感受不到,所有的知觉从腰部以下全部失去。
“而且……似乎还没结束。”
这种感觉还在不断往上爬,甚至于爬向他的心脏,没有人知道等到蔓延到心脏处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迟续青握住了楼枝的手,楼枝的手已经没有知觉,任由他握着,这让迟续青感受到了自己手指的微微颤动,他在极力平复着自己的心绪,“之前你的信说许久都未毒发,毒在慢慢剥离,其余的毒素便积攒下来了,转移到其他地方,想必是在这一次爆发。”
“会死么?”楼枝道。
迟续青微微握紧了楼枝的手,“……不会。”
“可你的表情好像不是这么说的。”楼枝看着他。
“……”迟续青道,“你不会死,这只是毒的又一次爆发,之前的毒素被缓慢剥离了,其余的毒素迅速转移潜伏集中到一起,是一次新的毒发,只是比之前更加剧烈,但不会死。”
不管是过去还是历史,楼枝都在这样的毒下存活了七年,这一次的毒素不会将他击败。
楼枝看着他握紧的手,想伸手去回握住迟续青的手指,却失败了,他垂着眼帘去看迟续青颤动的睫毛,“那爱卿又在紧张什么呢?”
“你不会死,但这次的毒发时间无法确认,而且……或许会留下后遗症,”迟续青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你的全身已经失去知觉了,或许这一次毒发会带来不可逆的伤害,我之前说过,青芜作用的患者……到后期手脚会开始萎缩、无法行走无法动作变成残疾,陛下,之前你浑身发冷,随后手足酸软,到现在失去知觉——或许,这一次毒发就是不可逆的开始。”
说出这样的话对迟续青而言极其艰难,对于楼枝这样骄傲的人来说,听到可能会残缺失去手或者脚对他显然是会更残忍,楼枝的面部表情微微颤动一下,随即又恢复到平静,“其实朕有预感。”
从他失去知觉的时候就有预感,或许这一次的不同寻常就是给他的警告,警告他即将要失去什么了。
手?还是腿?还是一起?或者更多。这个时候死亡的Yin影就在上方笼罩着,好像就在他们面前。
迟续青说不会,但命运会这么说么?
他们彼此沉默着,重重的呼吸交错在殿中回荡,迟续青只是感受到了命运的回响。
就在今天,以毒攻毒给了他一个全新的结果。
而同样是今天,楼枝的毒再一次爆发。
来不及做别的实验了,也无法控制变量。
“陛下,陛下。”迟续青单膝跪在了软榻前,抓住了楼枝的肩膀,语气和呼吸像他这次的实验一样仓促,“我有一个消息要告诉您,很重要,关于您的毒,我或许……找到了一些办法。”
楼枝的头微微转动过来,讶然地看着迟续青,迟续青从袖子中摸出了两只琉璃小瓶子,因为手的颤抖,两只小瓶子咕噜噜地滚到软榻上,又被他握住,一只是红色的ye体,一只是蓝色的。
“陛下,其实在见你之前,我一直在给青芜做实验,我抛弃掉之前的全部思路了,最后走上了第三条路,就是以毒攻毒。”迟续青慢慢地说,“毒素之间会相互平衡,但也会在瞬间给人体造成损害,我尝试了很多种很多种,但都失败了。”
“只有今天……”迟续青举起瓶子,在灯光下散发着光泽,“我收到了来自汝州的信,迟儇给我寄来了湘王的长生不死药的粉末,还有它的伴随品,那个钟状元与各位百姓所中的毒。”
“这两瓶药与青芜发生了反应,毒与青芜的反应变成了这样鲜红的色泽,效果未知,长生不死药与青芜反应变成了蓝色的色泽,是长生不死药的效力占据了上风。”
迟续青说到后面,语气已经有了一点发颤,“我来不及做进一步的分析了,无法确定这红色的药是否有剧毒,也无法判断蓝色的药物到底会透支人体多少,如果你愿意等这次毒发后,等我再将这些药反应变得安全一点……”
现在是完全无法控制的状态,完全无法预测的药物,没有人会知道发生什么。
“爱卿。”楼枝轻轻打断了他,“朕等不了了。”
“为什么?”迟续青道,“只要等这次毒发后……”
“爱卿知道吗?”楼枝道,“北狄已经入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