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宫人连忙抬起这位尹侍郎,张医正也随着去了,走了两步又回头,众目睽睽之下看着迟续青,“迟医正,若是待会我忙不过来了,便叫人来找你。”
这也是常理,迟续青点头应下。
“汪成,你也去看看,跟着张医正,”楼枝神态悠然,“尹家可是朝中重臣,千万不可出事啊。”
“是。”
汪太监深深躬身而出。
人一倒下就立刻引起新的话题,身边一些大臣立刻乖觉地把话题转移到养生之道上夸赞太后保养得当陛下龙体安康,其他宫人赶快顺延着跳起别的歌舞,歌声悠扬,好似方才发生的一切仿佛都是幻觉,转眼又是言笑晏晏的场景。
林太医方才手一直在桌下掐着迟续青,此时才松开,“我的天,Jing彩啊!”
“你小点声。”迟续青提醒他。
“哦哦,”林太医放小声音,“你见太后脸色没,竟然这么短时间就恢复常态了,真厉害。”
迟续青道:“方才戏台子上的那两人”
“我认得一个,那个魁梧的叫尹复,就是尹太傅的儿子,他叔叔就是刚才倒下去的尹侍郎。”
迟续青想了想,压低声音:“其实我认识另外一个,另外那个是太后身边叫福安的太监。”
他低声把之前福安到他面前的事情说了一遍。
“还有这种事!”林太医吃到瓜,眼前冒光,“我说您怎么这段时间在陛下身边跌宕起伏的,原来陛下与太后斗法呢难怪我老爹二话没说把我安排到您身边了,不然我还听不着这种事。”
“所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迟续青问,“福安那日同我说,字字句句都是暗指陛下害了先太子登基的,如今看来”
“这真相没人知道,”林太医摇了摇头,“当年先帝本来身体还算硬朗,却不料北狄进犯,边关的将士们谁也不肯退,但北狄使者来朝道要我大景给北狄割城,说能保我大景休养生息,当时朝中分成两派,一派是陛下主战,一派是先太子主和割城,互不相让,先帝摇摆不定。”
“后来江南突发水患,先帝那时身体又不好了,先太子就自请下江南,说大景国力已无法支持再打仗,又有天灾,希望陛下万事以民为先,请求先帝割城与北狄,保全大景,先帝因此便允了,与北狄签订协议,北狄使者带着协议离开了。”
迟续青:“后来呢?”
“后来,先太子突丧江南,先帝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如今的陛下被立为太子,他被立太子后二话不说向先太子一系发难,要求彻查夏家,同时撕毁北狄的协议,主战。夏家家主也聪明,见陛下上位,第一个跳出来愿为北狄之战捐出家财保全自家,其他世家纷纷效仿,如此,陛下得到了充足的钱粮运到边关,守住了这一次北狄的撕咬。”
“这是好事,但后遗症也出来了,这些先太子一派元气大伤,恨透了陛下、北狄好不容易得到城池却被强行夺走,这几年想必盘算着反扑、太后认为先太子之死必然与陛下有关,因此深恨陛下,然而陛下确实是此事里最大的赢家,短短几个月内便成功登基、击退北狄、打压世家如是种种雷霆手段,谁能说得准呢?”
“你这会倒不冒失了。”迟续青看着林太医。
“都是听我爹分析的,全朝野都知道我爹是只站陛下不站别人,我们林家就靠着陛下呢,”林太医满不在乎道,“现在朝中谁都在看着,我这边还有许多小道消息,等回太医署还能讲给你听,所以我说没人知道真相,看看如今的陛下吧。”
若是楼枝蛰伏多年一朝翻盘也并非没有可能,但这需要极其强大的心性与狠劲——看看方才宴席,楼枝能在悄无声息中替换掉太后的人与戏班子,还能堂而皇之将那位尹家子放去唱戏,其中手段可见一斑。
但算算时间,雷霆手段上位的楼枝才不到十八。
而如今楼枝正被簇拥着,好一副意气风发权高位重的模样,脸上的病容早已不翼而飞,透露出生机勃勃的模样,任谁也看不出几日前疲惫在软榻上休息时的苍白气色,在这样众目睽睽之下,这样的环境中,似乎楼枝这样的应对才是无可挑剔的。
迟续青收回目光,看了看时间,“张医正还没回来么?尹侍郎这犯的是什么病?”
“若有事张医正必然会叫您,等着吧,他最不爱担责,若是人不好了肯定会找您背锅,您可千万别去。”林太医悄悄提醒他。
酒过三巡,太后的宴席上歌舞有之,后续还有投壶等游乐,迟续青一概拒了,远远看见楼枝轻描淡写打出满贯,满堂喝彩,喝彩声起时楼枝垂眸轻轻一笑,随后若无其事地将目光抬起,穿过人群不经意似的看迟续青,看见迟续青的眼睛后却立刻又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