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绒有一双感情丰沛的窗户,足够将万事万物承载其中。还有一样东西能包容一切,是水,薛绒的灵魂就同其一般剔透。
薛绒毫不意外:“我知道的,林林,”
他早就做好了准备,唯一的遗憾是给靳喆带去了太多的烦恼,愿望是靳喆可以忘记他这几十天的打扰。
天,明明已经考虑清楚无数次,愧疚之余怎么还会有这么多不甘心,薛绒觉得头好晕,闷闷地疼,像患了重感冒。
“你已经知道了?”林霖棋提高了音量,满脸不可置信,“谁告诉你的,傅寻乐吗,不是已经让他先不要说了吗,他真的告诉你了?
林霖棋不无气愤地加上一句吐槽,“这家伙怎么总这么爱自作聪明,什么时候能明白能派上用场的才是leader,没用的顶多是buner。”
诶。薛绒意识到他们并不是在讨论同一件事,表情变得很茫然,还有一丝为自己过早“自首”的窘迫,呆呆地问是什么呀。
林霖棋对薛绒跳脱的脑回路见多不怪,耸耸肩,“好吧。”
话到嘴边突然变得艰涩,她捋了捋头发,天使浑然天成的细腻体贴占据了上风,她决定还是不将残酷的真相袒露在这个连空气都略为疲惫的夜晚。
“明天再说也不迟,先洗个澡休息吧。”林霖棋给薛绒指了浴室和客房,视线扫过他的脸蛋,开启更为轻松的话题,“小绒毛,身段越来越漂亮啦。”
薛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林林……”
林霖棋记得薛绒在天上就很受欢迎。他长得过分出挑,性格又好,从小就被男生女生围着闹,随着年纪渐长,许多孩子们间的好感转化为了爱慕。不过,据她所知,薛绒并没有展开过一段恋情。
气氛松动不少,林霖棋也带上真情实感的八卦语气,“有没有和人类恋爱呀。”
这么深切的爱
恋爱,有的,和很好的人有很好的家,只不过刚刚把偷来的爱还回去了。
这些话一旦要说,就一定会暴露乱用魔法的事,薛绒含糊地应付几句就同手同脚回客房了,留下林霖棋在原地意味深长地笑。
不过,短暂的打趣时间过去,她表情很快归于凝重,望着薛绒的背影,也陷入了一种犹疑。
林霖棋的房子是租的,不大,装潢Jing致的二室一厅,没找室友合租纯粹为了图清净。知道薛绒要来,她特地晒好被子铺了床,棉纤维吸饱了阳光气息,闻起来有熟透而饱胀的幸福味道,让长久不住人的客房也多少沾上一点暖意。
薛绒慢吞吞地拉着行李箱,脚步停在房间角落的桌子前,坐到了椅子上。
手机被倒扣在桌面。
房间里,薛绒仅仅占用了安静的一平米空间,而靳喆和他隔着八百公里。对个体来讲,这是很遥远很遥远的距离,唯一的通讯工具只能是它。
它被关掉了,屏幕不会再主动亮起,也无法任何接收信息,薛绒在扮演一个绝情、糟糕、胆小的落跑者,不情不愿,也不知道终点在何方。
可惜单方面的想念无法轻易切断,薛绒想起靳喆,贪恋那干燥而宽大的手掌,回忆无疾而终的告别,有很强烈、很强烈的流眼泪的冲动。
他盯着手机发了很久的呆,看见许许多多游鱼渺然飘过余光的白墙。
谎言乍破,靳喆已经知道他们的相恋是一场刻意编排的身不由己。他也许会觉得薛绒是个以公谋私的天使,或者气急败坏说难怪自己会爱上男生——
当然,最有可能又变回那个谁也不在乎的靳喆,不再心软、不再接受薛绒带来的小麻烦、不再有珍惜的人事物,包括自己的生命。
薛绒突然庆幸对方并不清楚自己正处在哪个城市,这样,一切的假设都不成立。他陷入一叶障目般的愚昧里。
薛绒听到林霖棋在客厅关灯的声音,终于想起自己该做什么。他缓缓蹲下,挨着行李箱,像临行前靳喆为他做的那样。
靳喆只替他收拾了大约两三天的换洗衣物,所以没有用上薛绒那个巨大的明黄色行李箱。现在这个箱子是靳喆的,十八寸,最简单的款式。
薛绒叹了一口气,很轻地把身体搭在黑色的光滑外壳上,脸颊贴到微凉的金属拉杆,他弓着身子,看起来像用傻里傻气的姿势拥抱这个聚碳酸酯制成的箱子。
窗外的夜生活已经接近尾声,即将达到二十四小时里最寂静黑沉的时分。led灯把室内照得敞亮,界限分明,这让薛绒很清楚自己在哪里,他讨厌这样子。
他拉开行李箱,柔软的黑色色块映入眼帘,薛绒把它拿起来,只一眼就认出这是靳喆的衣服,也是对方最后塞进去的“睡衣”。
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