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旻区不说话,一直看着前面,仿佛空空荡荡的街道要比白天难开得多。
柏言盯他的脑勺:“你也没催我啊,你要是打个电话,我肯定回了,我以为你还忙呢。”
“我答应过你回来吃晚饭。”商旻区说,“你也答应我在家——”
“是是是。”柏言往前趴了趴挨近了些,“哎哟特殊情况,赵明洋他们难得能出来放风,走之前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出去了我们天天在一块儿,也不差这一顿。再说,我跟你商量的时候你没说不行啊……”
一脚急刹,柏言的脸结结实实拍在座椅后背上。他耳朵嗡嗡作响,商旻区的声音偏偏还要挤进来。
“上了车才给我发条消息,那不叫商量,那叫通知我。”商旻区手搭在方向盘上,松了下又握紧,“跟赵明洋有话聊,跟陌生人也能聊,家里的饭菜不合口味,外面的路边摊吃得津津有味。几千块的酒可以让你高高兴兴唱两首,那种东西冲你吹口哨你也对他笑。看到我立马扭头,我不出来你是不是还要在那儿继续唱?”
柏言像浸在水里,商旻区的话裹着气泡一个字一个字飘过来,似乎还夹一两句江城粗口。等商旻区的嘴不冒泡了,他才缓过来。
柏言揉揉脸,“啪”一声打在商旻区的驾驶座上:“不会开就不要开,陈叔看到宁愿爬起来加夜班。你现在就调头去那家酒吧,不唱你也站到台上试试。哪个吹口哨哪个起哄,特别是前面几排,根本看不清爽好吧。还我对那个人笑,我都不知道是哪个,你又哪只眼睛看到了。”
柏言越想越气,觉得好脸给多了,让这位骄纵、跋扈、不屑于人情世故,不识寻常人乐趣的家伙越发蹬鼻子上脸。
“那种东西是什么东西,不偷不抢正经进来消费吹个口哨怎么了。几千块的酒你看不上,分到乐队头上够他们吃一周了,再攒攒兴许还能凑出一趟长途旅行的费用,不用Jing打细算要飞十多个小时的那种。跟陌生人聊几句不行,跟赵明洋聚你也不开心,没有你的批准我就不该出来,哇,还出来一个晚上,多过分啊。还有那家不是路边摊,是卫生标准合格味道也很合格的小吃店,只是不够格进你的白名单。商旻区,我没不让你管,但我以为我们两个这么久一点默契还是有的。你偶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也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我就知足了啊。”
手表扔后排,柏言下车,夜里的风吹身上微凉,他后知后觉意识到江城的夏天已经过去了。
商大辅导
啪,又一只蚊子牺牲在柏言的巴掌之下,他往t恤上蹭了蹭,朝月亮叹出好长一串。从下车到现在柏言数过,拢共走出两千七百六十三步,耗时二十五分钟,打死十二只蚊子,而商旻区还没有追来。
他一屁股坐到星湾广场的台阶上不打算绕了,他成年,他有钱,他可以随便开间房闷头睡,但商旻区不来条消息不露个脸他睡不着。胳膊撑膝盖上,柏言烦躁地撸头发,现在算吵架还是冷战?他指甲尖冒火星子也没搞清楚。
从前是商旻区宠,如今是他惯着,前后几十年加一块儿他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谈不上后悔,就是不知道怎么解决,他觉得商旻区要是没病的话,没准到第九年也跟他现在一样,稍微一摩擦就炸了。
柏言掏出手机,上一条信息还停在他跟商旻区报备,讲自己与赵明洋还有董欣颜吃饭,让商旻区忙完早点回家,或者直接来江大这边找他。
柏言把这条信息反复看了几遍,觉着自己的态度不光没问题还很端正。商旻区没回,他当时没在意,原来这家伙从那会儿起就气上了。
转账001元,商旻区没有把他拉黑,柏言退出界面,盯着商旻区的头像发呆。
很努力的几笔,效果却很抽象,是柏言小学一年级美术课上画的那张。商旻区很自觉地拿柏言画的他当头像。放大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铁板一块的头发,有夸张睫毛的眼睛,抿着不笑的嘴,而脖子上的领结,一边高一边低,像颗不小心拆开又慌乱包起来的糖果。
柏言不自觉地想笑,嘴角刚扯起来又嘁一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只想喘口气,也不是喘气,商旻区的规矩太多了,他小心谨慎严防死守还是会踩线。
“你们路上小心,到家给我发消息。”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在空旷的广场上格外响亮,柏言下意识地往边上让,七八个年轻人从台阶上往下冲,队尾那个稍微年长一些的他熟,是二楼那家粤菜馆的老板。
柏言瞅了眼手机,早过了打烊的点。
“什么时候改到两点的啊,早知道我就上去吃一顿好唻。”柏言笑笑。
唱了一晚上,那碗麻辣烫消化得干干净净,刚才在气头上不觉得,现在胃里闹得慌。
老板回头打量他,还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