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只剩漆黑一片,温棋把晚餐端回自己屋子,打开只能收到两个台的大屁股电视机,好歹听个响。
临来之前,沈知听到他的决定,满是不解,“你怎么想的?怎么突然要支教?你不是一向信奉赚钱至上,为了买房子都快魔怔了。”
温棋手里收拾着行囊,手机外放,“人嘛,这一辈子总得做点有意义的事。趁着我现在还算年轻,还能折腾得动。”
沈知:“真去啊?那里什么条件,你吃得了那份苦吗?”
温棋:“再苦还能有我一天打五份工苦啊!你别Cao心了,我会把自己照顾得好好的,三个月之后,还你一个能跑会跳的温棋。”
沈知叹口气,“行吧,你不是一直有个当学校老师的愿望吗?要不是为了赚钱,你早和老陆一样,说不定也干上教导主任了。你这样也算得偿所愿了。哎,对了,”他顿了一下,“三个月后你就直接来云市吧,你那补习班的工作不是辞了吗?也别在天城待了。这段时间我帮你物色好房子,是租是买你看着办,总之离我近点。工作的事你就不用愁了,我那新开的小书店交给你,帮我盘活它,你就是小老板。”
温棋看了眼镜子里眼神坚定的自己,“到时候再说吧,还有好几个月呢!”
三个月后,重新回到云市,三十岁的温棋重新出发……
电视里汤姆和杰瑞还在极限拉扯,他将洗好的碗筷放进陈年老壁柜里。
走出小厨房,夜晚的寒意让他不禁拉紧了身上的外套,踩着洒在土路上的细碎星光小跑回屋。
夜幕笼罩这座承袭了三十年的老校园,山林间泥土和青草的香气被夜风吹拂进屋,陷入沉睡时,他庆幸自己做出的这个决定。
三十年后,摇着蒲扇和沈知在小公园下棋时,他可以向一众围观的老头们吹嘘当年一肩力挑乡村小学的光荣事迹。
他成不了杜美月那种拥有高尚品德,扎根西部振兴乡村教育的伟大人物,只能像千千万万个普通人一样,在力所能及的范围提供有限的帮助。
等到回顾一生那一天,为存在的意义里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和着虫鸣犬吠,温棋沉沉睡去。
太阳东升,鸡飞狗跳的日子拉开序幕,顶着被气到炸毛的鸡窝头,他狠狠吹响口哨。
“都给我站直喽!全体,绕Cao场跑步两圈!现在!立刻!马上!!!”
无数道哀嚎响彻徐家小学上空,学生们漫不经心跑步的同时,大门外响起一阵由远及近的拖拉机声。
坐在驾驶位的温水亮起他特有的大嗓门,“大哥,大哥,你看,我带谁来了。”
被打断了节奏的学生们齐齐伸长脖子,望向紧锁的大门外那辆越来越近的拖拉机。
“脚下别停,跑起来!”
吼完,温棋转过身迈步朝校门处走去。
“轰隆隆”的拖拉机驶到了跟前,一门之隔,愣怔中的温棋停下脚步。
身高192的男人从装着白菜、土豆、猪rou的拖拉机上下来,拍了拍脑袋上的灰和肩膀上散落的菜叶,抬眼间,四目相对。
猝不及防出现的男人让温棋想起了华灯初上的多花小镇,朝他飞奔而来的身影;天城的台阶上,迎着晨光错落站立的两人……
2600,600,3300……
男人的执着可怕到他无法想像的地步,牵着割不断的绳索,将他们两人牢牢拴在一起。
那便是,谁也摆脱不了的,命运。
季云凛,值得吗?
“铃……”
闹钟尽职尽责地响在山村寂静的清晨里,下一秒,它被人拽进了被窝,恼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挣扎着从床上坐起,顶着鸡窝头,摆着臭脸,温棋愤愤穿上衣服,来到门外小水沟旁洗漱。
来到徐家小学一个月,他彻底抛弃了过去养成的晨跑的好习惯。
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还要被当驴使当牛马用,他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一个个掐死这些折腾得他面黄肌瘦的兔崽子。
在青北,一个班六七十个孩子他照样应付得如鱼得水,怎么到了这里,他的温氏配方不管用了?
“大哥,这些孩子都是好孩子,他们可听话了,真的,你不用怎么管,他们都自觉得很。你就专心当老师,教他们知识就好。”
温水的话言犹在耳,身边一左一右一前一后拉扯着他的好孩子们已经在叽叽喳喳吵着让他主持公道了。
作业不写,书本不读,哪怕刚刚讲过的知识,这些只有鱼的记忆的孩子们也会集体忘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