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守衷的描述,前些时日临越府出了大案,许父连着忙了四五日,即使是散值回家后也扎在书房里,日日要熬到三更才睡。那天案子正式移交,许父回家明显松了口气,饭桌上喝了几杯酒,没多久就说胸口不舒服,去请郎中的厮儿还没迈出大门,许父就直接昏死过去。大哥连忙叫人开库房取老参出来,好歹给许父吊了口气,撑到郎中进门。郎中进来时许父其实已经不行了,汤药灌不进去,针灸没有用,后来甚至用上了宫中传出来的急救秘术,那郎中累得满头大汗,奈何已无力回天,便吩咐易箦正屋[1]。厮儿们七手八脚地将人抬了出去,还没安顿好,人就咽了气,一句话都没留下。
过度劳累,熬夜,饮酒,又说胸口不舒服,这估计是急性心梗。这种在现代都不一定能救过来的突发急病,放在既没心电图诊断又没灌注溶栓的古代,基本就是必死的。
在许箐这个现代人看来,他母亲的死原本是可以避免的,不生这么多孩子就行。他大哥十六,二哥十三,三哥九岁,自己这壳子六岁,下面还有一个三岁的幼妹。这意味着他母亲基本三年就生一个,女人生一次孩子过一次鬼门关,就算是年轻身体底子好,也架不住这样折腾。又要夫妻恩爱,又要子嗣众多,还最好都是嫡出,这世上可没有这样好的事情。如今夫妻双双离世,剩下这几个孤儿,难道就是好了吗?纵使他们可以相互扶持着长大,但终归是没了父母,那些失去的亲情又该如何弥补?
许箐默然立在祠堂内,只将这一声声诘问埋在心中。
次日,启殡下葬。因着并无远亲送葬,是以启殡发引之后的一切礼仪反而从简了。待安葬之后,许笠便在家祠中住下,以作结庐之意;许策则带着弟妹回到京中许宅。
回京稍作休息,周丰便上前来询问家中安排。许策起先还能说上几句,到后来竟是全然无法招架,只问道:“以前阿娘在时怎么做的?”
周丰说许家祖父和祖母过身时还是黎路管家,且那时他们的母亲刚刚生产完不久,一应事宜都是许父Cao持的。
许策又问:“大哥是如何安排的?”
周丰说大郎只安排了大体事宜,具体细节并没有定出个章程来,许策听完这话更加窘迫。周丰大概也知道这位二郎不是个能当家做主的,便说次日去问过大郎再做打算。
许箐在一旁看着,终究是心下不忍,说道:“大哥在结庐,家中事务定然无法照顾周全,即便是问过他也总是鞭长莫及。周丰你先去将所需解决的问题按照轻重缓急列个单子出来。过半个时辰后拿着账本和名册来。”言毕还轻轻拽了下三哥的衣袖。
许箬便说道:“就先按照箐哥儿说的做。”
周丰应声退出,只留三人在房间内,屋内陷入了尴尬的沉默。少顷,许箬问道:“二哥可想好该如何了吗?”
“我……我真的不会当家。”许策窘得不知所措,“我以为大哥会安排好的。”
许箐无奈扶额,二哥这性子以后可怎么得了啊!
“这话本不该我来说,”许箬轻声道,“但是如今我们已没有爹娘了,我若不说,怕是再没有旁人会说了。大哥虽年长我们几岁,但也从未经过事,我们兄弟该为他分担,而不是全数仰仗于他。二哥你这性子也该硬些,此时得撑住了才行。”
许策:“我自然知道这道理,可是……可是……”
沉默片刻,许箬道:“若二哥不怪我僭越,不如暂时由我来代管,总不好让家中一直乱着。”
“我当然不怪你僭越,只是……这本该是我的责任……我……”许策咬了咬牙,“我会承担起来的。”
“二哥打算如何承担?”许箬问道。
“我……我也不知……但我会学的。”
许箐再度无语,他走到二哥身边,说:“不如先让三哥来管,先将眼前事情处理好,其余的我们三人商量着办,二哥觉得可好?”
“好,好。”许策道,“我性子太软,确实不如箬哥儿。”
许箬也颇为无奈,他稍敛了神色,说道:“既如此,一会儿周丰回来,便由我来说罢,到时若有说不全的地方,二哥再补充。”
许策如蒙大赦,连连点头。
“三哥,我帮你。”许箐说道。
许箬捏了一把许箐的脸颊:“你连《千字文》都没读完,能如何帮我?”
“谁说不识字就不能管家了?”许箐反驳道,“不如一会儿比比看,或许我真能帮你呢!”
那王熙凤也大字识不了几个,不照样当管家nainai吗!更何况他现在是认字的,只是不能表现出来罢了。
“你如今是真的活泛了。”许箬垂眸看向许箐,“也不知是好还是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