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戴上眼镜,认真审阅了一遍闻真月交到他的说明文件。
一旁的闻真月很有耐心地等着,在李德利的手翻至最后一页,眼睛已移到最下面,他适时开口道。
“李局,监管上发现的问题肯定是我们的过失,我们一定会负起责任,我先代表公司表态,做好配合整改,以后随时接受监管的监督。”
说完,他有意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截至昨天,闻山矿业的生产环保部加班加点,迅速控制污染排放,这是我们最新的指标数据。”
闻真月又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技术部的员工统计计算过,一周以后,该项指标就能降低到合规水平。您看,我们这个问题有没有可能从轻处理?”
李德利从阅读中抬头,双眼微眯,紧盯着面前的闻真月。
闻真月不卑不亢地回望过去,没有丝毫受到领导审视的影响,仍说道。
“我知道李局您一向关心闻山矿业,我们也一直承蒙您对我们的监督管理,就是这次问题发生在政策过渡期内,我们也在积极整改,处罚方面最终无论是对企业罚款还是向我问责,我都接受,就是希望不要让企业停工停产,这对公司影响太大了,公司走上正轨不久,经不起这番折腾。”
李德利似乎料到了闻真月会这么说,他没有刻意为难对方,他摘去眼镜,眼神也逐渐柔和。
“我知道你的难处,现在政策导向本来就是扶持企业稳步发展的,处罚时我们会酌情考虑你的实际困难。”
闻真月听到李德利的承诺,暗自松了口气,知道肯定不会停工停产后他心里大石落地。
刚想开口替公司感谢李德利,但李德利想到了什么,赶在闻真月前面说道。
“说来也巧,你来之前,我还和云图能源的董事长讨论起这件事,当下的政策导向是利好于你们的,所以你也不用想那么多”
当云图能源董事长这个具象化的指代从李德利嘴里说出来时,宛如施加了某种魔咒,闻真月当即浑身僵硬,全身的肌rou都绷紧了。
他一下子就乱了,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也听不到李德利后面接了什么。
闻真月身体前倾,双手不自觉攥成了拳,失态地打断李德利,追问道:“谁?刚才谁来了?”
如果李德利仔细听就会发现,闻真月平静的语调在这一刻已经开始颤抖,哪里还像进门时那个游刃有余的闻董事长。
李德利感到一阵怪异,不理解闻真月为何突然反应如此之大,但还是回答了闻真月这个简单的问题。
“云图能源的容隼。”
云海市的企业主们,没有人会没听过容隼的名字,云图毕竟是当地的支柱性企业,也就是这两年容隼的发展重心转去了国外,期间从未回来过,这个名字被提起的次数才少了一些。
听到答案,闻真月彻底呆住了,他机械地重复这个名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容隼。”
当这个魂牵梦绕了两年,早已深深刻进了他骨子里的名字再次出现时,闻真月曾以为自己会破口大骂,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容隼当年的所作所为,就像他每晚入睡前必须做的那样。
但事实恰恰相反,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想要不顾一切地冲出去,放下过去纠结的种种,寻找离开已久的容隼。
即便他现在跑出去找到容隼的可能性基本为零,而且好端端地突然向李德利告辞也于礼不合。
但是,那是容隼。
闻真月花了很大的力气才稳住身体,没有再进一步做出失礼的行为。
可还是脱力般坐在椅子上,气息不稳,双目失神道。
“他回国了。”
本能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在当年被容隼狠狠抛弃后,闻真月无一日不憎恨他,却又不得不苦涩地承认。
分开的七百多个日夜里,他每一天都想要再见到容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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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
从市生态环境局坐上车,直至回到闻山矿业,闻真月还没能从得知容隼回国这个摧毁性的消息中缓过劲来。
他的专职秘书江冉目睹着闻真月从电梯出来就顶着一张低气压的脸,还以为闻真月此行沟通不畅,想到接下来还要和闻真月汇报整改最新进展,他心里不由七上八下,都做好了被连带骂到狗血淋头的准备了。
然而,当江冉抱着厚厚的一摞文件进到办公室,眼前的一幕和他所想的背道而驰。
闻真月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办公桌前面办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