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未必是去抓人。口口政府定都南京后,口口口发布过一道指令,上头这些长官明面上不准出入暗娼。因此他们穿着便服留宿烟馆,被尼姑认出脸,倒是能解释得清。
宋世恩喉咙一哽,这下难解释了。
要不彻底翻篇?他做了个请的手势,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看她撞开门,下意识地想抬手挡一下,可怎么挡也在人家家中,右手落在半空,握成拳,又张开手,微微躬身,尼姑愣了片刻,他缓步上前道:“你不好奇,白牡丹为何不让你回栖霞寺?”
尼姑嘴唇一抖。
“她为你寻这么一座庙,本想保你平安,可突然间又觉得那儿不安全,你不想弄清其中缘由?”
宋世恩取下玉佩,尼姑盯着他的手,呼吸发紧。
“我知道我们之间有误会,但这一切都不是你想象的样子。若你肯信我……”
“我信什么,白姐姐已经走了,你还想对她做什么?”
他闭了下眼睛:“我不是警察。”
“上回你们也说不是警察。”
“那是长官去她屋里消遣,自然不敢自报家门。”
尼姑张着嘴,不说话。
宋世恩咬了下腮帮,阮望之平时怎么能把黑的说成白的,他怎么越抹越黑。
走到近前,尼姑忽而一个趔趄,跌到门外,他刚伸手,又觉得男女有别,抓起墙角的擀面杖,递到近前,尼姑倏然缩起腿,抱住脑袋。他一愣,退后半步,“我只想帮你站起来。”
尼姑显然不信,豁出去道:“我姐姐的事,与你无关。你跟那二世祖一样,听完我们的热闹,回头又过上老爷的日子。说什么带她离开烟馆,帮她报仇,假的,哼,我早知道都是假的。”
她一骨碌站起身,宋世恩放下擀面杖,她朝前几步,猛地将他推到门外。
啪地,他盯着晃动的门环,轻轻敲了两下,“我不是这意思。”
没人应,苍蝇绕着门廊打转,他抬起手,苍蝇一下跳开,沿着门框往上爬,嗡嗡嗡的,吵得人心烦。
宋世恩捏了下荷包,话到嘴边又不知说什么,轻叹一口气,走到路口,黄包车夫问他去哪。
他迟疑一刹,抽出两张毛票子,“栖霞寺,从千佛岩岔口上去。”
白牡丹虽然死了,但不知道怎么死的,还得继续调查。车辆一路颠簸,他两手抵着额头,垂着眼,心想总不能跟静海方丈说一声她死了,就带着阮望之下山。
再者,阮公馆也不安全,那两听差若一直守在伯父身边,难保他不会再次放蛊虫对付阮望之。何况莲花荷包的来意还没弄清,此刻回去,再遭凶手袭击,他和阮望之不就被一网打尽了?
可就这么放阮望之一个人在庙中,真的妥当么?
可带着他一块走,如何能调查白牡丹的死?
宋世恩按住眉心,感觉能给自己戳出两个窟窿。
黄包车夫吆喝一声,避开擦鞋匠,不料撞倒过街的报童,车轮碾过一地的《华南日报》,报童破口大骂,街上人多,宋世恩没听清他在骂什么,起身向前:“师傅,出什么事了?”
车夫嚷嚷几句,不知说了些什么。他抬头环顾四周,挖煤的大爷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忙着跟摊鸡蛋糕的婶子讨价还价。
婶子骂他没钱吃什么吃,大爷气得要掀锅灶,婶子朝后打了个手势,巷口走出两大汉,大概刚杀过鸡,腰上的砍刀滴着浓稠的血。
宋世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车夫猝然拐弯,他抓紧扶手,险些被甩出去,头一低,勉强避开乱飘的报纸,攥住遮雨篷的摇杆。袖中荷包掉了出来,他俯身捡起,车穿过巷道,头顶亮堂不少。
回头,路边的大华戏院挂着红灯笼,门前贴着半人高的电影海报。记者与影迷争相上前,人声鼎沸。头戴簪花的女明星对着镜头微笑,咔嚓,镁光灯一闪,宋世恩眼睛发烫,好半晌才看清湖边乱晃的柳树条。
白鹭洲没玄武湖人多,大晚上的,只能听见鸭子嘎嘎叫。他翻出手帕,沾了些草腥气的泥水包住荷包,檀香味淡下去,也不知道今天做了什么,天黑得这么快。
远处山头亮着零星灯光,他一手撑着额角,思绪重回阮望之身上,右眼皮忍不住乱跳。
如果幕后之人只针对阮望之,那他昨晚已经得手,下一步会做什么?
不,还有一点没考虑。若自己也是他们的眼中钉,眼下孑然一身,又能挡住几回?
宋世恩稍稍坐直身子,也不一定。如今他家道中落,谁会将他当作谈判或是牟利的筹码?
当然,若对方只冲着阮望之而来,嫌疑反倒缩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