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蒋莎跋山涉水, 好不容易走到京城附近的农庄附近时,她已经瘦得脱了人相,脸颊的rou深深的凹陷着, 眼窝更是空空洞洞, 如同一具只剩下薄皮的骷髅, 极为吓人。
之前的腿伤感染严重,用了昂贵的金疮药也不见起色。
眼看着就要因为感染而死。
偏碰巧遇到了廉价而有效的酒Jing在全国普及开来。
她不但捡回了一条命, 之前在矿场上的抚恤金也剩下了一些。
虽然完全不够一路去京城, 打尖住店的钱。
但若是白天徒步、晚上歇在野庙。
这些钱用来买路上的干粮, 还是够的。
她沿着官道一路暴走。
因为是官道所以治安还不错, 不像矿场那般暗无天日。
但偏偏突然遇到一场秋汛, 暴雨导致山体滑坡, 冲垮了一条路, 不知道才能修好。
蒋莎一心想要尽快见到她的阿雪,摆脱如今落魄的日子。
于是离开官道, 打算从山中小道迂回前进。
这一迂回, 就遇到了劫道的山匪。
对方不由分说, 就将她身上仅剩的微薄银两、甚至她身上破破烂烂的薄棉衣都一扫而空。
一下子失去所有的蒋莎激烈的反抗。
秋季晃眼就过, 没有棉衣她会活活冻死在路上的。
她拉扯着山匪的衣裳, 低三下四地讨好哀求, 丝毫看不出曾做过皇帝的影子。
但山匪哪里会同情她, 朝着她的脑袋就是一棍子, 瞬间就将她打晕在地。
晕倒的蒋莎倒在小路上无人理会。
不久后,她身边经过一行人, 似乎也是因为官道被冲垮而不得不改走小道的普通百姓。
对方看了她两眼,慢慢向她靠近
——摸走了她身上最后剩下的两块烙饼。
蒋莎醒来时,天已经黑头了。浑身又累又饿又痛又冷。
她摸着黑, 瑟瑟发抖地继续走。
忽然在黑暗中,她看到了一点光亮。
有人家。
她立刻跑过去,激动地敲开了门,请求对方给自己食物。
开门的是两个女子,头发乌黑,脸颊丰盈,穿着半新不旧的棉袄,屋子里散发着滚滚rou香。
她们对视一眼,将蒋莎请了进来,给她盛了一碗热粥,但rou自然是不许吃的。
蒋莎从前在宫里,成天锦衣玉食,rou之类的东西早就吃腻了,挑剔无比,一整只羊也就只吃最软嫩的羊脸rou。
可现在不行了。
她长期处于饥饿的状态,更是馋rou馋得厉害。
招待她的两名女子问她来历。
蒋莎将一路上的经历都和盘托出。
两名女子得知她要去京城,又问她可有备好路引?
路引?蒋莎隐约记得当初从矿场里出来时,当地的官员给了她一折路引,和现代的身份证类似。
但已经在白天,被劫道的山匪给抢走了。
‘没有路引,那就是黑户了?’
两名女子闻言,再度对视了一眼,彼此笑了起来。
蒋莎不明白二人为何发笑,隐隐作痛的脑袋就再次挨了一棍子。
当她醒来时,她的手脚已经被拷上了锁链,丢在一个满是酸腐汗臭味的破仓房里。
仓房里有许多和她一样,被拷着锁链的男男女女。
他们的眼神完全麻木了,见到被突然扔进来的蒋莎也没有丝毫反应,像是早已习惯这样的场面。
不久后,仓门再次被打开。
蒋莎认出,正是那两名女子。
她和一群女子用长长的锁链在一起,被带出了仓房。
这才发现,她昨晚抹黑跑进来的是一块巨大平坦的农田。
农田处在山坳之中,四面都是大山,像天然的牢房,将她困死在其中无法逃出。
而那两名女子,就是这山坳黑农田的庄户主。
她们时常扣押一些黑户、或者没靠山的平民,当做免费的苦力,逼迫他们无休止的劳作。
蒋莎被迫从凌晨天刚刚亮,一直干到深夜,简直比在矿场上还要痛苦。
矿洞里至少她累了还可以趴两下喘口气,管事的不会屈尊钻进狭窄的矿洞里。
可农田不同,这里是露天的。
别说趴着休息了,但凡她的动作稍微慢一点,鞭子就狠狠抽了过来。
从前,蒋莎有阿翡爹娘替自己挡灾。
现在那二人,一个死了,一个被她丢了。
无人替蒋莎挡鞭子,不久便被打得皮开rou绽。
后来蒋莎在这里和其他苦力们混熟了,才从这些人口中得知。
原来他们大部分人,都是这庄子上土生土长的庄稼人。
只因这里的豪强有靠山,仗着靠山受皇帝宠爱,就无法无天,暴横乡里,肆意屯田抢夺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