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聿风剥花生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着她,“去年年底组织上就发现他有问题,但他毕竟是方政委的女婿,还是要更多实质性的证据,但没想到因为他过于针对我导致露出了马脚——所以也是我最后收集到了关键证据。”
季云姝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忽然明白了——梦里那道死劫从来都不是因为某一次特定的任务。无论裴聿风替不替刘明哲出任务,无论他走哪条航线、执行什么任务,只要他还活着、还在部队上,叶子锋就会想尽一切办法除掉他。那场死劫是叶子锋计算在内无法避免的,但也是因为叶子锋狗急跳墙,所以才会有更多证据,裴聿风也才能把他抓捕归案。
叶子锋计划周全,裴聿风被海浪卷走几乎没有活着的可能。但这一次,裴聿风活着回来了,叶子锋没能得逞。他在海上的算计落了空,裴聿风还带着叶子锋犯罪的证据回来了——裴聿风的死劫这才是真正的过去。
“裴聿风,”季云姝一想到梦里的场景就感到害怕,她走到他面前,弯下腰一把抱住他的脖子,“还好你还在我身边。”
裴聿风被她扑得往后仰了一下,然后抬起手稳稳地托住她的后背,嘴唇贴着她的耳侧,声音低低的:“我活下来了。”
“是啊,你活下来了。”
季云姝趴在他肩上,肩膀剧烈地抖动着,眼泪蹭了他一脖子。她哭得很大声,像是要把这段时间等待裴聿风委屈和终于明白梦里的他为什么会牺牲的苦楚全部哭出来。
念念被妈妈的哭声吓了一跳,举着那粒花生呆住了。生生从垫子上站起来,走过来用小手轻轻拍着季云姝的腿,一下一下的,像是学着大人哄人的样子。
裴聿风的手也一下一下地拍着季云姝的后背,没有催她停。
海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傍晚时分咸咸的、暖暖的气息,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
季云姝哭够了,从他肩上抬起头来,眼睛肿得像两颗桃子。她吸了吸鼻子,看着裴聿风眉骨上那道已经结了浅痂的伤口,伸出手轻轻碰了碰。
“以后不许再出这种事了。”
“好。”
“叶子锋的案子结了,他活该,但你要好好的。”
“嗯,我知道,我还有你和念念和生生。”
季云姝又吸了一下鼻子,把脸埋回他颈窝里:“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我真的怕再也见不到你了,怕我连跟你最后一面都见不上,也找不到……海那么大,你一个人孤零零,我怕你回不来家。”
裴聿风的手掌贴在她后脑勺上,指腹轻轻揉着她的发根:“现在不用怕了。”
季云姝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又把手臂圈紧了一些。
生生站在旁边仰头看了他们很久,忽然伸出小手拽了拽裴聿风的裤腿。裴聿风低头看他,生生从碗里拿出一粒花生米,举得高高的递到裴聿风面前。
裴聿风愣了一下,然后弯下腰接住,把花生米吃了下去。生生看着他吃下去,脸上终于露出一个极浅极浅的笑容,然后转身走回垫子边看着他。
念念在旁边歪着头看,也咯咯笑起来。
季云姝靠在裴聿风怀里,看着两个孩子笑作一团,窗外的夕阳从西边照进来,把整个屋子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终于,都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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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子锋的判决下来之后,整个大院也发生了不少事。
最先受影响的是方政委一家。通报里虽然没有点名批评方政委,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叶子锋是通过他接触到高级机密的,他那张嘴上没个把门的,别人问什么答什么,方雪问他就说,方雪再转述给叶子锋,一来二去,部队里的核心动向几乎被叶子锋摸了个底朝天。
组织上的处理很快。方政委被免去了政委职务,党内严重警告,提前办理了退休。消息传出来那天,黄拍妹在院子里碰见季云姝,压着声音说了句:“听说方政委那天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整天没出来,后来是白秋梅去接他回家的。出来的时候人像老了十岁,背都驼了。”
季云姝没接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方雪也没能幸免。她虽然不是故意的,但她作为政委的女儿,又嫁给了叶子锋,泄露的每一条信息都经她的手传出去。组织上安排她去远疆参加劳动改造,期限不定,看表现再说。
白秋梅这些日子几乎天天在家哭。柳爱敏路过她家门口的时候,隔着院墙都能听见屋里头呜呜咽咽的哭声。有一回季云姝看到白秋梅在在跟王玉兰说话,两只眼睛肿得像核桃,头发也没怎么梳,就披散着,人瘦了一大圈。她站在王玉兰面前,拉着她的手不停地抖。
“王同志,是我们害了雪儿啊……”白秋梅的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来,“要是当初我们不同意这门婚事,不让她跟叶子锋那个人来往,她就不会被连累成这样……都是我的错,是我这个当妈的没能拦住她,是我……”
王玉兰被她攥着手,不知道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