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肃帝一怔,不可置信,忽觉后颈一凉。一柄短刃不知何时已架在了他颈侧,他慢慢转过头去,看见的却是那个成日里低眉顺眼、连话都不多说的内侍包进忠。
外边赶来的侍卫被尽数屠杀,文肃帝倒下去时,眼睛还睁着,嘴半张着,最后想的是绍章帝对他所说的话。
“陛下便是如此处置衡王的吗?以赵太妃之名诱他闯宫,再以造反之名射杀,便除去了自己的心头大患,是也不是?”
秦式微觉得,文肃帝能被绍章帝选中也是有原因的,至少在某些事情上,两人格外相似。
秦式微听出他话里的敷衍,目光冷然,“我在问陛下一句,今日能否下令讨伐敬西王?”自战场搏杀而出的气场毫无一点保留地覆压而来。
她慢慢把那些书信收回来,塞回袖中,不稀得再给他看,只问了一句:“若我交出来,陛下可会讨伐敬西王?”
秦式微踏着满地的血走出承明殿,本来禁足的韩崇就站在殿外,一身赤色官袍,腰悬长刀,见了她便唤了一声:“殿下。”
秦式微终于笑了,“为君者,当以社稷为重,以民为念。如今陛下眼里没有江山,没有西境的将士百姓,只有自己手中那点权,既然陛下觉得臣不会懂,那臣也不说了。”
“……拿下霍嶂和奚淙。”
秦韫素沉默片刻,“那你如今……”
“你……”邵棠后退一步,声音发干。
文肃帝不愿再听秦式微的狂悖之语,又道:“杀了她。”
文肃帝见她似乎松了口,脸色缓了几分,却仍端着一副指教口吻:“明昭,这些朝政大事,不是女子能懂的。你先将鱼符交出来,回府去,等朕与朝臣议过,若敬西王真有异心,朕自然会给百姓一个交代。”
这般场面,秦式微站在原地没动,文肃帝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下令道:“明昭公主犯上,即刻绞杀。”
秦式微走到他面前,低头望着他,声音冷凝:“霍嶂到底想做什么。”
秦式微没看她,只对左右道:“圣人暴毙,邵贵妃还站着做什么,把她带下去,换丧服。”
秦式微走到秦韫素面前,蹲下去,握了握她的手,又把人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姨母可有伤着?”
包内侍挥了挥手,章台宫的两名侍女上前,架住邵棠的胳膊便把她往外拖,邵棠尖叫起来,话还没喊完,便被捂住了嘴,只余下满殿环佩的脆响,其余的宫婢瑟瑟发抖。
那女子正是陶念真,怀里搂着一岁多的废太子之子奚泰。
“僭越?好一个僭越。”
“来人!”文肃帝朝殿外大喝,殿门立刻被撞开,十几个禁卫鱼贯而入,将秦式微团团围住。
秦韫素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地上那对母子。陶念真仍
来,回公主府去养着。朝廷的事,朕可以不计较,往后,你便不要插手。”
章台宫里此刻正热闹,秦韫素坐在主座上,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邵棠站在她下首,如今已是贵妃模样,通身锦绣,正命两个内侍押着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子跪在地上。
秦式微扯了扯嘴角,伸手把玉玺拿起来,转身朝后宫的方向走,韩崇与包进忠跟在后头。
秦式微嗯了一声。
韩崇没有答,他看向秦式微身后,包进忠双手捧着那只传国玉玺,从殿内缓缓走出来,他把玉玺接过去,又端端正正地递到秦式微面前,说:“相爷说,想让殿下看清这皇城,之后的路,全凭殿下心意。”
秦式微看着文肃帝,嘲讽道:“陛下以为霍相离京,就是你的机会了?殊不知,你从始至终,都还在他眼皮子底下。”
秦式微望着他那张因怒意而扭曲的脸,忽然觉得自己以前竟还觉得他是个聪明人。
这是第二遍,殿中仍旧没人动。
秦式微说:“我暂时没这个打算,敬西王一日不死,我便一日不能安心。先立个皇帝,等过了这一关,再议后头。”
秦韫素把她的手拍开,没好气道:“我还没问你,你倒先来问我。”她站起身,朝外望了一眼,“陛下死了?”
包进忠手里握着刀,手稳得像一块生了根的铁,脸上仍是那副木讷的神情。
邵棠见秦式微进来,先是惊了一瞬,她的目光从秦式微脸上落到她手里那方玉玺上,脸色骤然大变。
“凭我心意便可?”秦式微看着这洁白无瑕的玉,忽然问。
却不想,他至死都拿霍嶂没有办法,自己最后也是死在霍嶂之手。
文肃帝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还要喊,包进忠的刀已经压进了他的喉咙,殿中的禁卫们像收到什么信号,反手便把刀口对向了外头。
“是。”
“明昭!你僭越了!”文肃帝被她看得呼吸一滞,随即便是加倍的怒意,眉头一竖,拍案呵斥道。
今日陛下打算除了秦式微,自己是知道的,还先一步来拿住秦韫素用作威胁,结果如今秦式微不仅好端端地站在这里,手里还捧着玉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