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白身侧又站近了半步,右手已探入袖中,握住了那对峨眉刺的握柄,郝德义身后的将士们正要上前,便听见山道另一头又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来人不少的样子。
为首的一人翻身下马,几步便走到了秦式微身侧,低下头望着她的脸,气息还有些微喘:“可曾受伤?”
秦式微望着张应殊摇了摇头。她越过他的肩头望向他身后的人——霍十六正翻身下马,那张总是嬉皮笑脸的面孔上难得一丝笑意也无。
张应殊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他叫霍十七。我追到京郊时,他也带着人来了,应当是霍相的吩咐。”
霍十七走到秦式微面前,端端正正行了一礼,他的礼数比霍十六规矩得多,“公主受惊了。属下奉相爷之命前来。”
他直起身来,转向郝德义,目光冷得像淬了冰,“郝将军方才说要把公主拿下?你澶州护军何时有权羁押当朝公主了?”
郝德义的瞳孔微微收缩,他认得霍十七,或者说,他认得霍十七腰间那面乌木令牌,那是霍嶂私军的令牌。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声音里的底气已泄了几分:“公主伏击使团,本将军依律将她拿下,有何不可?”
“依律?哪一条律法给了你澶州护军羁押公主的权力?”霍十七往前迈了一步,手按在腰间刀柄上,语气愈发冷沉,“分明是以下犯上,带着你的人速速退下。”
郝德义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不愿退,“公主所为,骇人听闻,霍相妄图包庇罪行,本将军自会如实禀报朝廷,届时自有公论。”
霍十七微微眯起眼,声音又低了几分,“郝将军,你禀报不禀报是你的事。但今日你若敢动公主一根手指头,你背后的主子也不敢如此行事。你信是不信?”
郝德义的脸色彻底变了,他望着霍十七那张面孔,沉默了好一阵,终于猛地一甩手,朝他身后的将士吼道:“撤!”
他翻身上马,带着他的人往山道那头退了回去,见状,忽都思摩也命人跟了上去。
等他们彻底消失在官道尽头,霍十七方才转过身来望着秦式微,面上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相爷吩咐,公主回京之后需在府潜心研修,不得轻易出府。”
秦式微望着他,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霍嶂是要软禁我?”
霍十七已命人上前去扶卫飞白,卫飞白皱了皱眉,却没有轻易动作,只是抬起眼来望向霍十七,那只尚能动弹的左手依旧握着剑,剑尖抵在地上,随时都能再抬起来。
霍十七没答,而是望向卫飞白,“小卫将军,相爷命你即刻离开京师。”他停了一下,“你如今回京城才是下下策。郝德义此番回京必会参你一本,圣人也在找你的下落。杀了人便不能留在此地。你若信得过相爷,便随我的人走。”
卫飞白沉默了好一阵,她知道霍嶂说得对。她如今回京,便是自投罗网,她杀了人,不管杀的是谁,她都得付出代价,不是死便是囚。
“好。”
她不怕死,可她怕自己死了之后,这些事还要连累秦式微,最终万般纠结,她还是松开剑柄,望着秦式微,眼睛里难得浮起一丝极淡极轻的笑意:“公主不必担心我。迟早有一日,我会回来找你的。”
秦式微望着她,望着她被人扶着往另一条山道上走去的背影,忽然转过头来看向霍十七,压低声音问道:“她会被送到哪里?”
霍十七没有回答。
秦式微又问了一句:“郝德义回去说怎么办?他方才那副架势,定会上表弹劾。”
霍十七这回倒是答了:“说了也无用。澶州知州并非郝德义。”他略停了一息,像是在掂量什么,终究还是又补了一句,“这位知州口风紧得很。”
秦式微却听出了另外一层意思。
澶州知州是绍章帝亲自点的,算是皇党的人——这便是朝野上下所有人的共识。
可若澶州知州当真是绍章帝的人,霍十七绝不会用“口风紧”这三个字来评价,更不会在提到他时露出那种笃定的神色。
只有一个解释。这位被绍章帝当作自己人放在澶州的知州,实际上也是霍嶂的人。
绍章帝以为自己在压霍党,以为自己用亲信顶掉了霍嶂的势力,可在澶州,他顶掉的不过是一枚霍嶂让他以为能顶掉的棋子。
秦式微望着那条早已空无一人的山道,忽然背后生冷,觉得这一切——从澶州到西境,从蛮族到朝廷,每一个人的每一步棋,都在霍嶂的掌控之中。
他到底要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