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道大得让我踉跄后退，差点摔倒。
他自己活不成，也要拉着杨广一起下地狱。
疯子！
这个疯子！
“砰——！”
他看着我，却又好像没在看我，目光穿透了我，落在某处虚无的地方。
太子往前踏了一步，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亢奋。
他是在激怒杨广！他在逼杨广杀了自己！
“因为父皇也想你死啊，我的好二弟。”
笑得畅快淋漓，笑得心满意足，仿佛终于等到了他期盼已久的这一刻。
“因为他也忌惮你啊，我的好弟
他要让杨广背上“弑兄”的罪名，让史书上记一笔“晋王杀兄夺位”，让陛下心里永远扎着一根刺。
电光石火间，我忽然明白了。
彻头彻尾的疯子！
太子的声音再次响起，不依不饶，继续着他最残忍的诛心：
不能再让他说下去了！
江都十年，说是经营，何尝不是流放？他嘴上从不提，甚至表现得甘之如饴。
但他在乎他的父皇。
杨广背对着我，站在大殿中央。
他在说什么？
“不！”我冲到他面前，试图挡住他看向太子的视线，双手抓住他的手臂，用力摇晃。
我的目光急急扫向殿中。
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被圈禁这么久，谋反又失败了，横竖是个死。可他不甘心就这么死，他要死在杨广手里。
那是他的父亲，是他从小就拼了命想证明给他看的人。
“她要是当时死了，你会怎么样？会疯吧？嗯？我真是……迫不及待想看看你那副样子！”
他太过耀眼，军功太盛，锋芒太利。于是便被“体恤”地调离中枢，被“磨砺”地派往边陲。
太子笑了。
可我知道。
他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太子，里面翻涌着滔天的恨意、痛苦，和一种近乎自毁的执拗。
是要把他这十年来所有的隐忍、所有的拼命、所有深夜独自咽下的委屈和不甘，全部扭曲成一场荒唐又残忍的笑话。
是要把他心底最后那点关于“父慈子孝”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卑微期盼，彻底碾碎。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十三岁入朝，十六岁从军。
“他在胡说！杨广！他在骗你！陛下不是这样的！”
杨广极慢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
“杨广你清醒一点！你不要听他的！他在激你！他就是要你杀他！你杀了他就中了圈套了！”
然后，用一种更轻、更慢、却如同淬了冰的刀子般的语气，一字一句，慢慢地说：“这些事，你以为父皇不知道吗？”
我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撞开了那两扇沉重的殿门！
殿内，太子杨勇站在御阶下。闻声转过头来看向我，脸上浮起一个夸张的、却似乎有些愉悦的诡异笑容。
他一次次被放逐到权力边缘，又一次次凭借军功挣扎回来。
“杨广！”我嘶声喊他，声音劈裂。
“闭嘴！！！”
我知道他为什么后来推行新政那般激进，为什么对世家门阀下手那般狠绝。
“你住口！！！”我冲他大喊，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颤抖。
“让他说！”他猛地甩开我的手。
太子这是诛心。
“你以为，他为什么一直不动我？为什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我在这个位置上，看着你一次次死里逃生，又一次次爬起来，变得更强？”
“哟，来了？”他挑了挑眉，“正好，正好看场好戏。”
他心底最在意、也最怕的，就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究竟如何看待他这个‘太过能干’的儿子。
“你以为他为什么一直不动我？建康他知道，陇西他也知道！可他从来不动我，为什么？”
那双眼睛，赤红，空洞。
真是感人肺腑啊。”
殿门洞开，昏暗的光线和飞扬的尘土一起涌出。我踉跄着冲进去，眼前一阵发黑，勉强稳住身体。
他的背影死死绷着，肩背线条僵硬到极点。他手中果然握着我预知中的那把刀，刀尖垂地，可那紧绷的、微微颤抖的肩胛骨，却预示着下一秒可能就是石破天惊。
太子在求死。
不，不能让他再说下去了。我太了解杨广了，他可以不在乎太子，可以不在乎世家，可以不在乎天下人骂他心狠手辣、不择手段。
“建康那支箭，他知道。陇西那场局，他也知道。”
“让他说。”他声音嘶哑。
太子忽然停顿了一下。
因为他心里憋着一股气，一股不被看见、不被信任、只能用绝对的“有用”和绝对的“功绩”来证明自己的、近乎偏执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