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中
这次保护好新腿不光是所有人的反复叮嘱, 更多的是李和铮完全将这件事放在了心上,说不跑不承重都照做,生怕乱搞影响他完全恢复后一溜烟儿润出去的进度, 老实得很。
——他倒是不知道他竟然还有这种捞人一把的条件反射肌rou记忆的。
眼瞅着羸弱的王青朝前跌,李和铮身体越过意识动了。他第一时间扔了手里的箱子,长腿一迈,三步并作两步到了台阶前, 在踉跄的王青摔倒之前接住了他。
理论上这种时候抓住人胳膊是最合适的,奈何没有,于是……
这个在小山村里十分突兀的二洋鬼子站在人家的院子里, 在被出言要他滚出去后,看起来不太和善地拎住了屋主人的后颈, 没让他摔下去。
许久没做过这么高强度的动作,被唠叨太多次腿还有情绪了, 竟久违地幻痛起来。
李和铮不动声色,脚尖点地拉伸一下, 转了转,一边分辨这玩意儿确实没在疼, 一边垂眼看人。
被他拎住的王青神色激动, 口中尽是听不清的方言咒骂, 上半身扭动着, 想来是正在用幻肢推拒他或者打他。
这时候笑确实不礼貌,可是悴屑残值芏的都懂……谁还没个幻觉了,仿佛第一次碰面就一起吃了菌子。
“冷静点兄弟。”李和铮笑着开口, 掌心下使劲儿, 这力量是种有形的威慑,让他站好才松开。
他退开一步, 姿态颇为绅士地冲他摊摊手,话没那么客气:“你说你反应这么大,没必要。我大老远过来一趟,不能你说让我滚我就滚了。”
王青再一次意识到自己没胳膊后,结合眼下的境况,万般屈辱顷刻间一齐袭来。眼前这个在无人问津许久过后,突然又出现在他和自家院子一样灰败残破的人生中的记者,成了他此刻情绪的出口。
他在艰难扶起行李箱的妻子的惊喝声中,像一头愤怒的老黄牛,使上累死之前的全部力气,用头向李和铮撞去。
李和铮冷下脸,早有准备地双手抵住他前冲的势头,按在他残缺的肩膀上卸掉了大部分力气,而后,在赵彩凤的又一声惊呼中,猛地用自己的脑袋狠狠撞上了王青的脑袋。
咚一声,两个人都眼冒金星,王青跌退出去,一屁股坐回了门槛内的黑暗里。
“嘶。”李和铮一手叉着腰,另一手揉生疼的脑门儿,龇牙咧嘴地冲他笑,“好好说话不听,非要茬架是吧。我腿刚做完手术,你让我的腿,我让你的胳膊,来!”
最后这个字他拔高了音量,语气却冷了下去,听得人——尤其是战战兢兢迎上来的赵彩凤——根本不知道如何应对。
赵彩凤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就撞起来了,又想道歉,又想去扶王青,愣着。王青艰难地扭身起来,颓唐地原地坐着,眼见着冷静多了,没再出声。
李和铮又笑了笑,刚才周身那种……以赵彩凤贫瘠的词汇量,只会用“顶天立地”来概述的气场消退了,他迈上台阶时还搀了一把赵彩凤的胳膊,带着跛子一起迈进了窄小的门。
这屋里简陋的摆设不用环顾一眼看到底,黄土弥漫的环境却打扫得很干净,赵彩凤局促地请他坐。
李和铮目测这个看起来是纯手工制作的矮脚木凳有一种会被他一屁股坐塌了的美感,况且他这么大一个人坐上去恐怕有点太搞笑了,十分自然地坐到了铺着油布的土炕上。
却不想这个炕沿有坡度,油布还滑溜,他刚坐上去就往后滑了一大截。
李和铮:……
不要再演情景喜剧了,李和铮无奈地轻叹口气,从裤兜里摸出烟盒来,递向坐在另一边炕沿的王青:“抽吗?哦,你现在怎么抽?”
别管专业搞心理疏导的骆弥生会怎么对王青提供帮助,反正李和铮最擅长的是对人对己都脱敏,胳膊没了是既定事实,还不如早点习惯。
王青经历过了刚才蛮不讲理的一次头锤过后cpu明显降温了许多,没有看李和铮,瓮声瓮气地:“戒了,抽不了,也没钱抽。”
“那还挺好,早戒早养生。”李和铮给自己点了一根,“那我抽了。”
“请便。”王青讲着方言还文绉绉的,“大老远来一趟,吃顿饭再走。”
“我也不跟你多掰扯,”李和铮转向他,定定地看着人时总是不容拒绝的,再开口,多了许多掩不住的志在必得,“我和你之前见过的所有记者都不一样。”
赵彩凤端来一只干净的杯子,给他倒了热水。
王青被这话里内蕴的神采震了下,没说出反驳的话。
“不用急着拒绝我,我不是为了完任务来的,我是自己没事儿找事儿非要来找你的。”李和铮把自己给说笑了,烟灰弹在赵彩凤拿过来的缺了口的破旧烟灰缸里,“你只需要配合我,大话我不多说,至少不让你白吃这个哑巴亏,成吗?”
王青却摇摇头:“没有用。你也不用白费力气。我当初医疗费不够,心急了,收了厂长给的3万块,这事就算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