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个孩子——
他看着她那一张和年少时林焉恒有些相似的脸,看着她的笑颜,心下颓败死寂一片。
他不该再扯上一个孩子的幸福。
他不该让她降生于世。
时间轻飘飘地在转动的指针中逆着倒退。
楼兰谙眯着眼睛望着自己淋在水下的手指,光洁的手指取下戒指太久,紧绷的一圈皮rou年复一年间已经褪去了微微下凹的戒痕。他恍惚地望着望着,在沉默倒退的时间里重新看到那一圈戒痕印在了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再然后,那一圈银白的戒指顺着指尖套入了他的无名指。
水流冲刷着指根那一枚戒指上闪光的钻石,它的切面在迸溅的水花间折射着朦胧的光。
疼痛让意识模糊不清,视线也被温热水流氤氲的雾气阻隔。
“咚咚。”
门突然在只有水流的冲刷声中被叩响。
楼兰谙的意识被抽离,他恍惚转过头,把迟钝的视线慢慢转向那扇响动着的门。
他忽然脊背一僵,手在转瞬间抚上脸颊,指尖触碰到了没有戴上假面的皮肤。这一个刹那,从脊椎尾骨猛然往上窜起一阵无可遏制的凉意,心脏在这瞬间空空地漏掉了一拍,他张唇,逼紧的喉咙挤不出任何一丝阻止的声音。
门把手缓缓下压。
一滴汗从楼兰谙额角跟着水流滑下。
林焉恒的声音清晰可闻地从缝隙里渗透而来:
“我突然想起一个事情。”
(f)你我结婚那一天
“我突然想起一个事情。”
楼兰谙抬起了头。
门从外被推开,风和阳光顺着门敞开的缝隙吹荡进来,房间里的空气一下子形成了对流,高高地掀起窗边浪一样的白帘。散开的光点轻盈在风里跃动,闪烁在早已干了雨痕的窗台间。
“怎么了?”楼兰谙看了一眼来人,顿了顿,很快低眉敛目,继续干自己手上的事情。他的手指拢住宝蓝色的领带两端,细细地把它们束拢在胸口。
“订婚没有交换戒指这一项,记得带着戒指上场。”
林焉恒目光落在他的额头。
他没有投过来长久的目光,因而他没有和他对视的机会。垂下的黑色发丝柔顺地在他额头散开,风轻吹而过,黑发柔柔地在他眉间轻盈地掠动,和窗台雀跃的浮光落得一样。
这么一看,恍然间有一种温柔如水的错觉。
楼兰谙系好了领带,站起来,接过他手里小小的多边形红丝绒戒盒,拨开盖。
钻石橘色切面上的火彩光一掠而过。
楼兰谙没有多看,捏住卡在金红色绒布之间的戒圈,把它戴上左手无名指。
他向林焉恒靠近了一步,抬起手,微微抬起头,理了理他领口的领带,把一丝微不可查的褶皱也缕得平平整整。
“谢谢。”他的唇边浅浅地抬起弧度。
林焉恒没有说话。
他盯着眼前矮了他半个头的人,在这个很近的距离第一次仔细地看这个即将做他妻子的人的脸。这张脸轮廓流畅利落,眉骨、眼眸以及鼻尖唇角的线条挑不出任何一丝错,单拎出来已经足够吸引人的五官合在一起更是Jing致,鸦羽一样纤长柔软的睫毛勾勒着那双漂亮眼睛,挺翘的鼻梁投下模糊的灰影,那双薄唇淡淡的弧度客气疏淡。
整个人包裹着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假面,仿若贵重展品外包裹的那一层很容易被忽视的玻璃。
但即使如此,也没有人的视线不会为这张委实出众的脸停顿。
“爷爷给的。”林焉恒视线下移,看他搭在自己胸口的手指。
帕帕拉恰的橘色柔光在他骨骼凌厉的手指上如同锦上添花。
“费尽心思嫁给我,今天也算如愿了吧。”
“是啊。”
楼兰谙一副没有听出他言语里的嘲讽的样子,应答他的话。
“就因为我原来的未婚妻和我的契合度比我和你的契合度少了1,所以站在这里的人就变成了你。”林焉恒说,“虽然我不在意我娶的人是谁,但我不太喜欢别人打乱我的规划。”
“那真是对不起。”
楼兰谙诚心地道着歉,善解人意地往后退了一步离他远了些,拿起桌上早已准备好的捧花,轻轻地捻住花瓣,像给林焉恒理领带一样理好百合弯曲的花瓣。
“利用了你的婚姻,我给你道歉。”他仍然温和地笑着,轻描淡写揭过了他锐利的话语,“时间到了,我们该出去了。你说呢?”
林焉恒看着他把捧花换到了右手,那戴着戒指的手伸向他,等待着放进他的掌心,和他执手相握。
没有由来的,他看着楼兰谙的笑心头难得涌上一丝怪异的躁意。笑容是最好掩盖自己本心的方式,他再明白不过。那么现在,此时此刻在眼前笑着的这个人,他的真心,到底在想着什么?他又在用这份虚假的笑遮掩着什么、算计着什么?
他握住了楼兰谙的手指,用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