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自称很厉害吗,怎么这般不会照顾自己。”
她不得不赶紧背过身去掩饰,以免被官差察觉,俯身后退三步,向孟行易道谢告别。
“叶姑娘,请你留步。”
孟行易叫住了她,随手扯来一张纸写下几字,交给了她,“这是我一位老朋友的住址,他早年行走江湖行医,是个好人,如今年岁已高行动不便,药铺里需要人照看。你若需要找活,可以去他那里看看,就说是我引荐的。”
“多谢大人。”
“转告而已,客气了。”
那之后每隔几日,叶青玄又收到了家里来的信。
自从去年冬天,林大嫂就从给她送钱变成了找她要钱,理由是她非要独自一人出去打拼那么久,总该有些收成。林大嫂上了年纪,身体也不济从前。叶青玄在家还有个小她十岁的亲妹妹,自幼体弱,独留在家,亦靠她寄钱回去读书。
又几日后,原来的乡学先生问她要成绩,一听说她没考,竟马上开始催婚,想给她和另一个学生牵线。
叶青玄把信看后烧光,提鞋就出门。
她想证明自己是一回事,可这日子总得过下去,又是另一回事。
她去找了官差推荐的那药铺。店主人是位秃顶、瘸腿的花甲老人,浓眉大眼的面相有些凶恶,一看便是江湖中人,性格爽快大度,倒比许多俗世中人容易相处。他不肯说名字,只讲自己法号道生。他历经无数兴衰,俨然一本活历史。叶青玄空闲时喜欢听他讲故事。
有一次聊着聊着,他竟讲起了自己年轻时有个青梅竹马的相好。本来三媒六聘定好的婚期,可他从军去了,再回来时,老宅早已易主,故人音信全无。
人们看见他脸上的刀疤,都嫌晦气。他四处告诫人们天下将乱赶紧避难,却被当作故意讹传、危言耸听,差点冤枉下了狱。
“后来我便心灰意冷,闯荡江湖去了。均州多是大好河山,养得百千奇人隐士。”
“听闻我那未过门的妻子还来寻过我一次,可惜前后脚错过了。她托人留给我一封信,此后便再无消息。”
叶青玄问:“信上留了什么?”
“少年郎,容易别,一去音书断绝。”
门前的沙地上飞起黄尘,老人抬眼,望着院门外,“我至今想不透她这是想说什么,好像是告别,又好像是在阐述一份奢望。”
叶青玄又问:“没能见她一面,您遗憾么?”
“我们各自选了路,所以不后悔,但是怎么可能不遗憾呢?人世间,山高路远,海阔天长,一旦擦肩而过断了音信,从此重逢便如同海底捞针,只能无数次在梦里忽梦少年时。”老人淡淡笑了笑,“罢了,都是旧事,我不提了。你还年轻,不会懂。”
叶青玄沉默着。自从她来到新阳这几个月,虽然四处碰壁,却也认清了许多事。新阳太小,有太多的陋习旧弊,不足以施展大鹏展翅。
该离开了,去寻一片更广阔的天地。
然而在她启程之前或许可以见一面张秋凛?
少年郎,容易别,一去音书断绝。哪怕不为了续前缘,见一面总可以吧。
放下执念,再无余想。
既已下决心,叶青玄顿觉整个人轻松许多,算盘珠子都拨得更响亮了,打算等过几日攒够了这月寄回家的钱,清闲下来,便立即登门。
泛彼柏舟(三)
白水河上游有两条河,都在新阳境内。一条名为清河,从西边的寒径山流下来。另一条名为贤愚河,从北面高地上来。
北面的高地都是松垮的土坡,每一下雨容易塌陷,贤愚河沿岸洪涝和滑坡结伴着来。幸在此月雨停得快,水势不大,这会儿已经过去了。
上游来的石沙泥浆压垮了一大片玉米田,沿河的堤岸溃作一片滩涂。
几个身披黑袍,膝盖手腕上绑着护甲的官兵沿着河岸,腿脚一深一浅地往前小步跑着。
“府君大人,就是这里了!”
贤愚河夹两丘,这是其间最窄的一处。
张秋凛披着一身御寒的黑袍,带着一顶宽帽檐的军帽,遥望去威风凛凛,从岸上的半人高的土坝上纵身跳下,稳重地落在shi软滩涂地上。她脚底下陷,站稳后又抬手去扶身后的人。
秋雨季过后堤坝动工,周围山谷里几个临河的村寨将要搬走,她此行深入山腹,一来探访灾情,二来也为拜访这些地图上标着名字的村寨。除了京城带的几个亲卫,还叫了几个本地向导和官差,随行的人员一律从简,一去风餐露宿,又是一月有余。
途径的几个村寨,大多建在依山傍水的险峻处。贤愚河古来常泛,人尽皆知,他们都是前些年为了逃避战火才搬到这里居住的。有时人祸之弊,甚于天灾。
张秋凛代表武光的新朝廷前来说服他们,颇费了一番心思。
一来二去,又耽搁些许时日。她近来脾气时好时坏,时而比孔子还有耐心,时而又掐着指头算日子不想浪费。
有时恍惚间,她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