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他轻轻发出一声鼻音,听不出喜怒,却让满殿温度骤降,“这几位,是哪家的孩子?”
那三个孩子被他目光锁住,下意识地想要躲闪,却动弹不得。其中一人嘴唇嗫嚅,刚想辩解什么,陆玄机却已收回目光,冷冷道:“罢了,不必告诉本座。”
他微微侧首,对身后随侍的内侍监使了个眼色,动作轻描淡写,道:“带下去吧。”
两名面无表情、身形魁梧如铁塔的内侍立刻上前,毫不理会那三个孩子惊恐的哭喊和挣扎,一人一个,像拎小鸡般将他们架了起来。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抽气声和啜泣声,剩下的孩子们个个面无人色,瑟缩成一团,连先前对储君之位的那点隐秘憧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残酷碾得粉碎。
谢辞在角落里看着,大抵能猜出来这三个孩子应是富家子弟,实际上吃过了神仙rou,但出于种种原因,父母瞒报将他们送到宫中,意图在这泼天富贵里分一杯羹。但这陆玄机仅一眼,就能看出谁食过rou,谁未食过,不可小觑。
他心神一紧,面上亦是凛然,站得笔直,陆玄机的目光在他身上逡巡打量了一圈,又看向临窗始终神色淡漠的阿檀,面上那丝冰冷的锐利已然收敛,重新挂上了那副悲悯温和的神情,甚至还对那负责传唤的内侍监轻斥了一句:“慌什么?如此毛毛躁躁,惊吓了未来的太子殿下,你们担待得起么?”
内侍监吓得扑通跪地,连连叩头:“国师息怒,小的该死!”
陆玄机摆了摆手,打断他的告罪,语气转为一种刻意营造的柔和:“罢了。此地终究简陋了些,也不是长久安顿之所。传令下去,将东偏殿都收拾出来吧,赐锦衾玉枕,备上山珍佳肴,好生安置这些孩子。”
说罢,他不再多言,广袖一拂,转身便走,依旧是那般凌空虚渡般的姿态,只留下满殿惊魂未定、各怀心思的孩童,以及一旁战战兢兢、催促着众人前往东偏殿的内侍。
将军(3)
东偏殿确是华丽非常,殿内四角燃着龙涎香,烟霞袅袅,织成一片朦胧的富贵。地上铺的是莘阳州进贡的鲛绡毯,踩上去绵软无声,四周陈设皆是紫檀木作,陈列着碧色的美玉。
然而再是华贵宽敞,终究也装不下这许多突兀而来的“天命”。原定的居所不够了,内侍监赔着笑脸,额上渗着细汗,最终只能安排两个孩子同住一间。
当他和阿檀被分到一处时,谢辞的心跳,又一次漏了那一拍。
他随着那内侍穿过回廊,阿檀始终走在他前方三步远的地方,青衣落拓,在这满眼的金碧辉煌中,显得分外清雅,格格不入。他既不打量这殿宇的奢华,也不在意与谁同住,仿佛周遭的一切,包括谢辞这个人,都与他无关。
进了暖阁,内侍殷勤地指点了一番陈设,这才躬身退下,并将那扇雕镂Jing工的殿门缓缓合上。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浅淡的呼吸声。
这暖阁极大,陈设却简洁,两张拔步床分列东西,中间隔着一张宽大的书案。床上已摆好了两套崭新的锦缎寝衣,触手生温,是寻常百姓几辈子也穿不起的料子。
谢辞走到靠里的那张床边,将靠窗的位置让给阿檀,手指无意识地拂过冰凉光滑的床柱,目光却忍不住飘向对面。
阿檀已经走到了西侧床榻前,他并未坐下,只是背对着谢辞,静静立在那巨大的菱花格窗前,盯着窗外那轮被宫墙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月亮,仿佛看得入了神,又或许只是不知该如何在这样一间金玉其外的囚笼里安放自己。
谢辞看着他那单薄的背影,拿起那套崭新的锦缎寝衣,料子滑若流银,触手生温,夜已深了,他换上寝衣,又试探地开口道:“阿檀,夜幕已深,你不歇息么?”
阿檀闻言,身形微僵,似是在谢辞开口前,他还未曾想到睡眠这回事,他迟缓了片刻,才缓缓走到西侧的拔步床前。那张床极大,雕梁画栋,铺着锦垫,伸手拿起那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寝衣,指尖捻着那繁复的盘扣,眉头蹙了起来。
谢辞从善如流地背过身去,道:“我不看你,你换好了叫我。”
阿檀不语,谢辞只听见身后传来衣料窸窣的摩擦声,久久未停,他等了许久,终究是忍不住,微微侧过身,从臂弯的缝隙里往后窥去。
只见阿檀修长的手指正与那繁复Jing巧的盘扣较劲,却总是不得其法,那小小的扣襻仿佛是世间最难解的死结。那身华贵的锦缎寝衣像是无数道枷锁,将他那惯于山野清风的身躯裹得僵硬无比,原本束得整齐的墨发,因方才的折腾而松散了几缕,缠在了发簪的珠珩上,他稍一扯动,便蹙紧了眉头,却又不肯出声求助,却显得有几分狼狈。
谢辞觉得他这样很是可爱,于是翻身下床,步履极轻地走到他身后,阿檀正与衣料缠斗不休,并未察觉到他的靠近,只在谢辞的手触到他肩头时,猛地绷紧了脊背。
“别动。”谢辞低声道,他极轻极稳地将衣料的暗扣系带尽数梳理好,又替阿檀整理了衣襟。随后,他小心翼翼地托起一缕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