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还了
车在蒙蒙细雨里行驶,钱闰聚Jing会神地看着路面,赵逸飞靠在副驾驶座上,仔细地叠钱闰拿给他擦头发的毛巾。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赵逸飞弄上车,暴雨也恰到好处地偃旗息鼓,声势渐弱。只是大风还在呼啦啦拍打车窗,天色仍浸满浑浊的黄。
钱闰更喜欢风平浪静的天气开车,开阔的视野,良好的路况,能让他内心安宁不少。但天意往往是很难尽遂人愿的。
赵逸飞把毛巾叠成整整齐齐的小方块,平放在腿上,跟钱闰说:“洗了还给你。”
——那还叠个什么劲儿,钱闰哭笑不得。
不过赵逸飞就是有这么个爱收拾的习惯,喜欢把一切都打理的井井有条,和谐有序,哪怕是短暂的和谐,他倒还清楚记得。
“西山哪个小区?”钱闰右转驶下高架,问身边的赵逸飞。过了护城河,四周已少见密集的高楼大厦,越来越人烟稀少。
“你就开到老机械厂,咳咳……在那儿把我放下来就行。”赵逸飞低着头,手指轻轻拨弄那条叠好的小毛巾,边说边又咳嗽了两声。
老机械厂……那也还有两公里路,钱闰微微皱眉,赵逸飞原本这是打算蹬多长时间单车回来?
“然后呢?”钱闰加了一脚油门,又问。
赵逸飞摇头,“就到门口就行。”
“你告诉我个准确的地儿。”钱闰毫不理会。
“那片儿不好进,路窄,也没地方停车。”
“有路就行,其他的你不用Cao心。”钱闰车技一流,自负还没有什么路是他不敢开的。
“真的没必要……”赵逸飞靠着车窗,Jing神不济地慢慢合上双眼,声音已经哑得厉害。
“你都上我的车了,我说了算。”钱闰“啧”了一声,刻意拿出一副不那么温和的语气,咬咬牙,末了还补上了一句,“我还得回去,别耽误时间。”
钱闰说完,有些忐忑地下意识去看赵逸飞。他还闭目斜靠在椅背上,脸颊生出一些高热中的绯红,看起来已经是倦怠至极。
“好,”沉默了一阵,赵逸飞才回答,“我给你指路,导航不一定能找到。”
到了老机械厂门前,钱闰按照赵逸飞的人工导航开始了九曲十八弯的寻路之旅,在经过接近一刻钟的东拐西拐之后,终于迎来了一条还算开阔的水泥路面,赵逸飞看着前面道:“直走就到了。”
赵逸飞说的是实话,这个地方像是个城中村,房子修得布局随意不说,东西也堆放得很杂乱。
以他的性格竟然能忍受得了这种地方,钱闰暗自惊叹。
“怎么住这儿来了,这么老远。”钱闰忍不住问了一嘴。
“房价便宜。”
“你们家原先的房子呢?”
赵逸飞睫毛上下颤了颤,低声道:“卖了。”
钱闰心里一怔,买这种地方的房子显然不可能是为了改善生活条件,难不成还能是赵逸飞拿到了什么内部消息,得知这片儿要拆迁了,有机会当上一回暴发户?
“就这里。”赵逸飞及时出声打断了钱闰的胡思乱想。
他抬头看了看面前的破旧建筑,楼层矮小、年代久远,外墙被风雨侵蚀,剥脱的斑驳不堪,玻璃窗上的金属框锈迹遍布,在雨水冲刷下渗出朱红的道道长痕,这就是赵逸飞口中的“家”。
“你住这儿?”钱闰又多余问了句废话。
赵逸飞点点头说:“四楼。”
——那就是顶楼。
钱闰踩了刹车刚刚停稳,赵逸飞就飞快地拉开了车门,从副驾上迅速下来才又绕到了驾驶座旁,隔着车窗向钱闰道了一声:“谢谢。”
雨已经小了很多,几乎是毛毛地拂在人脸上,赵逸飞浑身shi淋淋的,那块早就被浸透了的小毛巾还被他紧紧捂在怀里。
钱闰还想要再叮嘱他很多话,想让他回家赶快换掉shi衣服,想让他记得喝点热姜汤,想让他烧一直不退要赶快去医院……但赵逸飞的表现,让他实在一句也说不出口。
也许他所有的关心对如今的赵逸飞,这个他早已疏远的赵逸飞,都成了一种打扰。
钱闰摇下车窗,朝着他点点头,赵逸飞站着没动,见钱闰的车没走,又礼貌地挥了挥手。
钱闰叹了声气,只好发动车子,朝着小楼前的巷口驶去。
余光里,钱闰还能看见赵逸飞摇摇晃晃地走入单元门,竹竿一样瘦弱的身体三两步就被楼道的Yin影一口吞没。
烧退了,睡一觉,也许明天他就会好了。钱闰自言自语地安慰自己。
车到巷子口,钱闰原打算直接开出去,但一棵显然是刚刚不幸被吹倒的树拦住了狭窄的去路,钱闰一边掏出手机拍了张照往路政app上报,一边只好准备在这里掉头。
车又重新经过赵逸飞家楼下,钱闰抬头瞟了一眼,三层都亮着,赵逸飞口中的“四楼”却还黑漆漆的。
钱闰不由自主地又把车停下,望着对面的阳台想等待灯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