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最后一次参加钢琴大赛的录像。黑白琴键前，她穿着一身单薄的纯白抹胸礼服裙，坐在舞台中央，神情认真而专注。
许语茉收回视线，坐回电脑前，缓了口气，把刚才两人敲定的照片逐一整理、打包，通过微信发给摄影师。
再往下，是高二的春季运动会。
那是高二那年，学校艺术节文艺汇演的抓拍。
整齐排列的照片和视频，全是她最熟悉的一张脸——
可无论画面如何晃动、如何不起眼，镜头最中心的位置，始终只有她。
念头一闪而过，胸口像被无形的线轻轻勒住，紧得发闷。
然而里面既没有梁书意，也没有任何陌生面孔。
“咔哒”一声，浴室的门被推开。
操场尘土飞扬，她胸前别着035的号码牌，在红色跑道上咬牙冲刺，发丝被风吹得凌乱。
然而还没等她的指尖碰到鼠标，贺临西已经微微俯下身，手臂撑在她的椅背上，从后将她半圈在了怀里。
“抱歉，我不该偷看你的隐私的……”许语茉吸了吸鼻子，有些无措地垂下了长睫。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指尖有些发颤地握着鼠标，点开第一个视频文件。
604b，是“恋”。
就好像，在那个她毫无察觉、甚至觉得有些晦暗的青春里，曾有个人隔着汹涌的人潮，小心翼翼地把所有关于她的明亮瞬间，都偷偷珍藏了下来。
她下意识抬头，看向磨砂玻璃门紧闭的浴室。门后隐约映着男人修长挺拔的身影，水声平稳，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
521d604b。
贺临西擦着头发走了出来。他只穿着一条宽松的居家长裤，潮湿的碎发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未干的水珠顺着腹肌线条没入裤腰，周身还带着刚洗过澡后的清爽水汽与淡淡的冷檀香。
许语茉怔怔地望着屏幕。
可老宅相册里那张他与梁书意并肩而立的画面，却不合时宜地浮了上来。
“没事。”贺临西倒是没半分恼意，反而轻笑了一下，“在你面前，我本来也没什么隐私。”
贺临西眉心一拧，连忙将手里的毛巾往肩上一搭，快步走了过去。
消息发送成功后，她正准备退出微信关机，余光不经意扫过桌面最右下角的一个文件夹。
贺临西眸色微凝，一瞬间，所有的疑惑都有了答案。
他的初恋……到底是谁？
她怎么也想不到，他十七岁的初恋，竟然会是她。
她握着鼠标的指尖收紧又松开，僵持许久后，终究还是没能压住那点隐秘的不安与在意，轻颤地点了下去。
理智提醒她，这是贺临西的私人文件，她不该碰。
视频画质有些旧，甚至带着轻微抖动。可镜头却始终穿过喧嚣与光芒，固执地停在那个最不起眼的角落。
许语茉呼吸骤然一滞。
许语茉鼻尖发酸，揉了揉眼睛，红着脸小声嘟囔
521d，是“初”。
她收回视线，落回桌面角落那个文件夹。鼠标悬在上方，却迟迟没有点下。
那不是常见的中文命名，而是一串由数字与字母组成的十六进制字符串——
“怎么了？”
许语茉正背对着他坐在椅子上，头低垂着，肩膀轻微地颤动着，像是在哭泣。
他单膝半蹲在她的椅子旁，伸手温柔地抹去她眼底的泪水，嗓音微低：“早知道你看了这么感动，我就该早点主动拿给你的。先前我还怕被你发现了，觉得我是个变态，再把你给吓跑了。”
浴室门很快合上，水声随之响起。
“咔哒”一声，文件夹展开。
奈：“……知道了，不删不删。”
许语茉的心脏猛地一跳。
在看见书桌前那道一动不动的身影时，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鼠标微顿，职业习惯让她下意识在脑海里完成转译。
画面里，舞台中央的聚光灯全落在主唱江瑶身上。而她穿着宽大的校服，安静站在光线最暗的角落，指尖落在琴键上，正弹着《燕尾蝶》的间奏。
电脑屏幕冷白的光晕落在她脸上，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瞬间模糊了视线。
高中时代的她自己。
她心口一颤，又点开第二个。
照片与视频散落在不同时间与场景里，有的隔得很远，被树影遮去半边，有的只留下模糊侧脸或背影。
实验楼走廊下，她和黎曼抱着保温杯笑闹……
合在一起，就是初恋。
还有图书馆临窗的位置，她撑着下巴思考的侧影。
他的目光顺势扫过亮着的屏幕，看清了那个已被打开的、装满旧照片的文件夹。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身后的脚步声让许语茉心里一惊，手忙脚乱地想要去关掉电脑屏幕上的文件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