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伐
谢蘅看完信中内容, 眉心已经悄然蹙起。
他折上信纸,叹出一口长气,一旦宁州征兵内容传入春城, 就算有他担保, 萧白也会犯下众怒, 别说还能不能继续保住宁州刺史位置,怕是春城的人都想除之而后快。
只是谢蘅相信,如果不是没得选择,萧白不会轻易走出这么一步,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北地的混乱局势,他无比清楚,宁州外有胡人虎视眈眈, 内有各大势力志在必得, 春城这边即便想支援也不得法。
朝中上下退出北地, 说得好听是破开困局,步步筹谋,是一时之计, 难听点不过是抛下北地,抛下北地百姓,远离战火中心。
对于萧白来说,出任宁州刺史就相当于得了个烫手山芋。
而这个烫手山芋,是萧白主动承担,由他促成。
当初谢蘅提议, 谢福清和谢崑等人会答应, 主要是觉得萧白比刘金更值得一用,放自己人在北地经营宁州,等到春城出兵北伐, 时机合适,萧白在宁州支援呼应,一举收复北地。
然而,萧白此举怕是会让人怀疑她的用心。
趁着北地局势混乱,拥兵自重,圈地为王
谢蘅揉了揉额角,他是相信萧白没那么大野心。
无论如何,谢蘅收起信后,洗漱一番赶往宫里,要为萧白说点好话,圆一圆不妥之处。
春城行宫,比不得京都城内皇宫庄严巍峨,身为垂帘听政的太后,谢福清住在最大最舒适的一处院落。
进宫后,谢蘅一路畅通无主,见到谢福清的时候,她正倚窗看书。
“阿姐。”谢蘅私下并不会尊称她太后,对此谢福清也很满意,姐弟的关系一如既往的亲厚。
谢福清放下书,起身命宫女上一盘茶点。
谢蘅就坐在她身侧,等待茶点上桌,他让几个宫女先退出门外,等到人走了,他才把宁州那边的事儿说给谢福清听。
只是说出来的内容是经谢蘅修饰过的。
因为谢蘅的缘故,谢福清对萧白的印象不错,而她也清楚北地如今的局势,萧白出身不显,没有家族支持,骤然升为一洲刺史,定然有许多力所不能及之处。
不过,萧白年轻有为,又和谢家关系破深,尤其是谢蘅一力举荐,比起墙头草刘金,谢福清和谢崑等人更愿意让自己人掌管宁州。
“消息还没传到春城,看来是萧白早早写了信与你。”谢福清说道。
谢蘅点头:“我时常与无忌通信,阿姐,无忌为人洒脱热忱,绝不是那种野心勃勃之辈。”
谢福清看着他,笑笑:“你说的我自然信,不过,萧白此举确实大大不妥,即便我不说什么,朝中绝对是不会轻易放过。”
如今虽说她是太后,在小皇上还没长大成人的时候替代理事,然而,春城朝中真正的大权还是在谢、杨,和那几大世家手上。
谢福清垂下眼睫,遮住不明的眸色。
“大哥那边我准备等会再去说,他最近很忙。”谢蘅叹气,“北伐一事,是大哥最看重的大事。”
“朝中大部分人都支持北伐,谁愿意待在小小南边春城。”谢福清嘴角牵扯了一样,似嘲非嘲。
说实在的,谢福清对北伐并不看好,首先,人心不齐,那些世家大族根本还没看清形势,一个个喊得大声,真要他们出力,又推三阻四。都这个节骨眼了,还在为自家一亩三分地的利益盘算得失。
谢崑倒是一心想要北伐,大事小事结果都落在谢家头上,要不是还有个杨家给点支持,怕是谢家都难顶起来,迟早被拖垮。
即便如此,谢福清依旧觉得谢崑不太可能成功,她倒不是不信自家两个弟弟的领军作战本领,而是,北地如今猖狂的几个势力可都不是吃素的,想短时间内打败那几个势力,重回京都,可不容易。
如此一来,没个几年怕是不成。
可时间一长,那些小心思特别多的世家岂能消停?前方作战,后方不稳,到头来也成不了。
谢福清是想趁她垂帘听政的时候,先把权利收拢,掌握在她和谢家手上,再谋他事。不过,谢崑不支持,一心只想北伐,重拾谢家威风。
姐弟两私下说过好多次,谢福清旁敲侧击,谢崑都不以为意,后来谢福清也懒得费唇舌了。
谢家的人,从上到下,又有几人把她谢福清放在眼里。
谢蘅并不知道兄姐暗地里的‘交锋’,他是支持北伐的,不过,他也觉得北伐一事急不得,需要再商讨,做足准备,否则,就如那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一样,反而落得费力不讨好的局面。
只是朝中上上下下对北伐都热情积极,恨不得立刻回到繁华京都城内,不用再蜷缩在这小小春城。
南边士族也颇有怨言,本来第一波随他们迁往春城的士族,大多还留在春城附近,没有往外扩张,可是随着北地混乱加剧,第二波搬迁大部队来了,春城周围根本挤不下,于是只能往南边继续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