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寻伸手:“麻烦递给我一下纸巾盒。”
沈意疏总在画画,铅笔勾勒的线条最后会化为同样的眉眼与轮廓。
其实几岁大的孩子不懂什么是死亡,他抱着一本书和医院里唯一会说中文的叔叔说:“死就死了呗,省着爸爸妈妈整天打电话和亲戚借钱,热脸贴他们的冷屁股。”
2056年,在酒店房间临时搭建的采访室内,写着“欢迎倪雅老师莅临”字样的花篮被布置在桌面上,专题记者郑寻坐在椅子里任由化妆师帮忙整理发型和妆容。
助理觑着郑寻的额角:“是不是房间里温度太高了,需要帮您打开一扇窗吗?”
倪雅醒来时外面下着一场春雪,距离在宝巾花树下遇见沈意疏已经十年。
沈意疏滑着喉结耳朵居然有些红,语气倒是挺平静的:“是吧。”
他说他以后可是要当诗人的。
郑寻小时候曾随着家人在国外生活过,那时候他得了脑瘤,在国外肿瘤医院住院,并在医院里遇到了一位中国来的同胞叔叔。
虽然沈意疏大多数时间都在敲键盘、虽然郑寻的父母总是告诫他沈意疏的病房很贵不许他总是去打扰人家,但沈意疏本人并没对小郑寻的串门行为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反感,还给他买开心果吃。
可是沈意疏,我还是很想你。
那天之后小郑寻总是溜到沈意疏的病房里去找他玩。
郑寻摘掉眼镜擦汗水,舔了舔嘴唇:“不用,我只是紧张。”
倪雅关掉提示音,看向窗外的雪色——
“没有哇!”
郑寻当然知道倪雅会和蔼可亲,他还知道她曾有着活泼的性子,喜欢吃开心果,是眼睛像星辰一样漂亮的女性。
唇舌纠缠,神经像被蜂蜜酒灼烧,麻酥酥的触电感一路延伸到尾椎骨。
那位叔叔是在医院里很特别的存在,别人都是痛苦的,悲伤的,麻木的,暴躁焦虑的或者是在人前强颜欢笑的
那时候郑寻太小,并不知道自己遇到的同胞叔叔是推理小说界的传奇人物。
倪雅心跳如鼓地说:“你不是说兔子不吃窝边草吗?”
这次访谈机会的确来之不易。
倪雅脸红了。
沈意疏答非所问,摸着下颌眯起眼睛:“我也觉得她漂亮。”
沈意疏笑着:“过来摸摸我的心跳就知道有多喜欢你了。”
那个人说:“沈意疏。”
-
很想很想你。
小郑寻忍不住问:“叔叔,你画里这个眼睛很漂亮的阿姨是谁呀?”
沈意疏无声抬眉:“小眼镜,还会背白居易的诗呢?”
沈意疏垂着那双勾人的眼睛说:“说错了。”
小郑寻问:“叔叔,你叫什么名字啊?”
“看上我了?”
倪雅狠狠地跺了沈意疏一脚。
小郑寻扬起下巴:“当然了,我看过很多很多很多书籍。
他周身弥漫着某种洒脱无畏的气场。小郑寻每次遇见他的时候,他不是在医院楼下的院子里全神贯注地敲电脑键盘就是在画画。
紧张是因为
小郑寻说:“她的眼睛像星辰一样有种亮晶晶的感觉,像曹公笔下的‘眉蹙春山眼颦秋水’!”
沈意疏第一次放声大笑:“她本人的确是挺活泼可爱的。”
这样真好。
我会在下过雪的、铺满潮湿的龙桥上与你重逢。
只知道房东怒气冲冲地找上门来,而他的父母只能哭着求房东再宽限一些时日。
他只知道自己可能会随时会死,只知道医疗费用昂贵,只知道亲戚们根本不愿意借钱给他做开颅手术、为此父母整日整夜都以泪洗面。
在劳特布龙嫩山谷里裹挟着植物芬芳的清风里与你重逢。
梦境真实到似乎能闻到生日蛋糕的奶油香,能感受到吹蜡烛时的气流,也能体会到那种剧烈的心悸。
小郑寻于是告诉沈意疏,他身上有种“天平山上白云泉,云自无心水自闲”的气质。
助理笑着宽慰郑寻:“倪雅老师虽然不怎么接受采访,但我打听过,很多人都说倪雅老师是很平易近人的老前辈呢。您不用如此紧张啊。”
在梦里与你重逢。
在晴朗的、挂着一弯峨眉月的夜晚与你重逢。
只有这位叔叔不太一样。
就好像在爱因斯坦-罗森桥偷窥到另一个时空的情景。
手机振动着提示倪雅接下来的行程,她要去劳特布龙嫩山谷旅行。
到倪雅十八岁生日那天晚上,她在沈意疏家里喝了一口他送的蜂蜜酒,被辣得呲牙咧嘴,皱着鼻子张着唇瓣转头控诉,却被沈意疏扣着后脑勺吻住了。
我会在下过雨的,铺满宝巾花落花的街道上与你重逢。
倪雅推开沈意疏:“你你你你,你这是勾引!”
小郑寻问:“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