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苑里的银杏渐渐落尽,立后之议再次被提到了紫宸殿上。
这一回,被翻出来的是永乐郡主与顾琇那段早已结束多年的旧婚。
“中宫之位,母仪天下,所择之人,自当德行无亏。”
一名谏议大夫出列,躬身道:“永乐郡主身份贵重,才貌如何,臣等不敢妄议。只是郡主昔年下嫁顾氏,婚后不过数载便以和离告终,此事长安尽知。”
“夫妻失和原是私事,可如今既议立后,便不能再只当作私事来看。”
殿中安静下来。
有人下意识看向了顾琇。
他今日仍立在门下诸臣之前,绯色官袍一丝不乱,听见自己的名字被牵扯其中,面上也没有什么异色。
那谏议大夫继续道:“臣还听闻,当年顾氏内宅另有女子有孕,永乐郡主正是在此后离开顾家。”
他说到这里,没有再往下说,意思却已经足够明白。
魏琰的目光慢慢落过去:“所以?”
那人迟疑一瞬,到底还是道:“臣只是以为,中宫所重,不只家世才貌。若连夫妻之间尚不能相容,臣恐——”
“臣有话要说。”一道声音忽然从班中传来。
众人转头。顾琇已经出列。方才说话的谏议大夫神色稍滞。
魏琰看了他一眼:“说。”
顾琇抬起头:“方才所言,有一处不实。”
“哪一处?”魏琰问。
“梁氏。”顾琇声音平静,“她从未是臣的妾室。”
一句话落下,殿中不少人的神色都变了。
顾琇却像没有看见。
“臣与永乐郡主成婚以后,与梁氏有私。”
他说得没有半分遮掩。
“不是郡主不容妾室,也不是夫妻因内宅琐事失和。”
“是臣负她在先。”
殿中一时落针可闻。
顾琇这样的身份,当着满朝官员亲口承认婚中曾与旁人私通,无异于亲手将自己的把柄递到了台谏手中。
那谏议大夫也明显没有料到他会如此直言。
“顾侍郎你……”
顾琇没有理会。
“梁氏后来有孕,入顾府,也是事实。”
“可在此以前,永乐郡主并不知道臣与她之间的事。”
他说到这里,声音顿了一下。
“臣一直瞒着她。”
魏琰坐在上首,没有出声。
顾琇垂在身侧的手指收紧,又缓缓松开。
许多年前,他做过太多事,只为了让玉娘永远不知情。
他曾以为,只要自己瞒得足够好,只要把梁如意安置妥当,只要不让那些不堪真正落到她眼前,他们之间的日子便还可以继续下去。
如今却是他自己,在所有人面前把那层遮遮掩掩的旧事亲手揭开。
顾琇抬起眼。
“所以诸位若要问那桩婚事为何走到和离这一步,可以问臣。”
“若要问其中是谁先失了夫妻之义,也可以问臣。”
他的目光掠过方才出列的谏议大夫。
“但不能因为臣曾经做下的错事,反过来质疑永乐郡主是否堪居中宫。”
那人脸色有些难看:“顾侍郎,我并无此意。”
“我自然相信许大人并无此意。”顾琇语气依旧平静,“只是和离书上写的是二情不睦,难归一意。可若因此便要论永乐郡主失德,臣不能认。”
他停了一下:“那段婚姻走到最后,主要的过错在臣。”
“不是她。”
最后三个字落下,殿中迟迟无人接话。众人的目光在班列间无声交错,又很快各自敛下。
魏琰沉静地看着阶下的顾琇,眼底没有多少波澜,只有一点了然,间或夹着几分难辨的复杂。
过了一会儿,他才转向方才发难的官员:“想必顾卿方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那谏议大夫张了张口:“可是陛下,中宫——”
“中宫之事,诸卿自可谏议。”魏琰淡淡打断,“她做过什么,便议什么,只是别将拿旁人做的事也算到她的头上。”
殿中静了一瞬,方才还有意出列附议的几名官员,到底没有再动。
顾琇垂下眼,重新退回班中。
他知道,今日以后长安城里大概会有不少关于他的议论。
那段他曾经拼命想要藏住、难以启齿的旧事,也再不可能重新遮掩回去。
可本该由他承受的难堪,不该落到玉娘身上,更不该成为她身上一道洗不掉的污痕。
那日之后,关于永乐郡主旧婚失德的议论果然暂时消停了下去。
顾琇当殿承认婚中与梁氏有私的消息却很快传开。顾老夫人这些日子出门赴宴,偶尔也会被相熟的夫人旁敲侧击地问起当年顾府的事。她自然一个字都不肯多说,只能沉着脸将话岔开。
至于台谏诸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