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老爹从知道善怀可能出事, 思来想去,当夜跟柳娘子交代了几句,简单收拾, 便要去寻。
柳娘子虽不想他轻举妄动, 但也担心善怀的安危, 很是犹豫。
向老爹道:“我好歹曾经在那里打过仗, 地头熟悉, 放心,怎样也会把大丫带回来。”
“当家的……”柳娘子泪眼婆娑,终于不曾阻拦, 只是叮嘱他务必小心, 早些好生回来。
善仁听说后,雇了一辆车追出城去, 紧赶慢赶,追上了骑着骡子赶路的向老爹。
向老爹简单交代,叫善仁自管回去,善仁见他一把年纪了,哪里能放心,何况去往同关, 少说总要七八天, 只一匹骡子如何能成。
幸而善仁是个聪明的,出门之前就备了包袱, 带了些钱银——从在金沙县到京城,她自己攒了不少,过年的时候,景睨跟善怀又给过红包,加上侯府老太君也给过, 临出门,柳娘子又塞了些,因而钱银充足。
于是在集市上卖了骡子,又买了一辆简陋的马车,向老爹赶着车,载着善仁往同关赶路。
向老爹也是无法,几个儿女里,只有善仁最不买他的账,自然不能把她绑回去,只能依着她。
虽觉着此行有些危险,不适合带着女孩儿,但无可否认……有女儿陪着,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受”。
善仁照看着向老爹的吃用,向老爹则用自己当初从军跟游走外乡的经验,有惊无险地带着善仁走过了大半路途。
他们住过黑店,遇到过拐子,甚至还碰到过一次山匪……也是从这些时刻中,善仁突然发现,原本只会喝酒撒酒疯的父亲,竟然……那样能“担事”。
以前在家里,无数次,善仁暗暗祈祷,快让那老东西死去吧,他爱喝酒就让他多喝些,醉死算了,他们也算解脱了。
可不管他们受了多少委屈,偶尔跟柳娘子说起来的时候,柳氏却喝止了她,不叫她说那些狠话。
那毕竟是他们的爹,说那种话,是伤天理的。
何况这个家里还不能缺了向老爹,若是没了当家之主,村子里的人越发要踩死他们了。
日子只有苦,跟更苦。
善仁只是一肚子苦水。
若不是这一次的出城跟父亲同行,善仁永不会知道,自己的废物爹,竟然……还有这不为人知的一面。
向家早年是耕读之家,所以向老爹识文断字,只是没那个福分继续读下去,反而入了军伍。
军伍生涯怎会是好过的,喝酒的毛病就是在军伍中染上的,后来回到村子里,便有些不太合群,村人亲戚背地里指点议论,有的说他杀过多少人,有的又说他没敢杀人,明里暗里的挤兑欺压,好好的一个人,竟越来越废了。
距离同关只有两日不到的路程了,路上所遇到的人,越来越多的都在谈论有关于同关方面的战事。
有人骂朝廷无用,有人说起新调来的京城中军都督府的一位都督,果敢勇毅,总算是打了一次大大的胜仗,给启朝争了颜面。
善仁之前隐约听说风声,似信非信,听本地人都这样说,不由得心头一阵欢喜,知道是错不了了。
向老爹却察觉邻桌上有两个人贼眉鼠眼的,频频往这边张望。
此时那一桌上的人说的兴起,道:“听说同关城内捉了好些细作,还有一些地痞恶霸都遭了殃,那小景都督的手段是极厉害的。”
有人叹道:“什么时候我们这里也得这位都督来一场就好了,委实闹得有点太不像话。”
原来先前因为同关城破,消息传来,地方上有些居心不良的痞子闲汉就sao动起来,想要伺机行事。再加上前线逃过来的百姓流民,越发龙蛇混杂,生出不少事情来,尤其是入了夜,家家关门闭户,提心吊胆,不敢出门。
忽然有一个道:“这还是小事。我有亲戚是民递处的,前些日子曾经在山那边看见过几个行迹有些可疑的,恐怕是溃逃的戎人或者城外的山匪,都要小心为妙。”
向老爹拧着眉算了钱,带了善仁出门,一边赶车一边留心身后,果然看到那两个闲汉跟着跑出来,东张西望。
善仁察觉老爹反应不对,问起来,才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
此时她还不以为意,觉得老爹可能是多心了,尤其是当马车出了城,那两个人也不见了踪影,善仁自以为无事,向老爹也松了口气。
走了半日,经过一处村落,善仁向外打量,村子里炊烟袅袅,田地中有农夫在忙碌。
马车却未曾停下,仍是疾驰而过。
善仁忍不住道:“爹,怎么不在村子里停一下,也可以歇歇马儿。”
向老爹不答,只是看向前方。
善仁跟着看过去,却见是一辆马车,车轮歪在沟里。
她不由得咋舌。
越是靠近同关,地势越发奇突险要,先前经过的一处道路,一侧是山峦,另一侧是刀削斧劈般的深壑,差点儿把善仁吓死。
此处靠近村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