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门?
人群足足用了半刻才反应过来这两个字的意味, 而后面面相觑。
还有他方才说什么……
我家姑娘?
这个纨绔日前——
不是连家都不回?
不是都已经退亲了吗?
现下这又是来哪一出?
却见他神色不改,在众人的注视下将人稳稳当当地放下来。
那双疏冷淡漠的狭目,唯独在看向身侧女子的时候, 能温和下来少许。
一扶一抱,足以打破京中所有谣言。
霍晴脸色微白, 死死咬着唇。
哪里会想到,蒋弦知彻夜不归京, 是因为去寻任诩。
任诩竟也任她赖上。
“方才那些话, 若再让老子听见一次。”
任诩目色如漆, 眼底的情绪瞧不真切,回过头的笑容让人胆寒。
“诸位的舌头就别要了。”
众女皆面色青白地低头回避, 丝毫不敢与他对视。
任诩不再理会众人,牵着蒋弦知进了蒋府的门。
蒋府的小厮本垂丧着脸,始一打开门瞧见来人,神色如同见了鬼一般。
半晌才想起知会人去通传,小心翼翼地迎人进来。
蒋府的大门重又紧闭。
他一走,花朝会这一侧的世家女子们终于得以解脱。
却再也不敢如刚才那般议论是非了。
半晌, 方有人小心翼翼地打破沉默:“二爷这心性……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晴儿别恼, 看二爷是心性不定, 日前还留宿青楼,现下又这般……”说话的人瞧着霍晴的脸色,僵硬地扯出一个笑道,“图一时新鲜也是有的。”
“是呢,侯府毕竟也是大门户, 二爷被老侯爷迫着出来做面子功夫也未可知。”
霍晴紧抿着唇,想起方才任诩所说的话,一时只觉得气得头脑发昏。
却也是没想到, 蒋弦知在大婚时这般折辱之下,竟还敢去寻他——
她忽然想起兵马司查到的录册信息。
据当时所载的,蒋弦知出城的西北城门,正是前往越州方向。
越州……
任诩方才的话在她脑海中闪过。
兄长日前,也是在越州的。
想起这二人从前的龃龉,霍晴神色微变,再不于花朝会停留,折身便回了府中。
蒋府门厅中一片死寂。
蒋禹于堂前坐着,瞧着任诩那身作派,却又有些坐不住。
说是回门,他却可不敢受这侯府纨绔的跪拜。
方才小厮慌慌张张来报大姑娘回门,他只以为是蒋弦知终于闹够了肯回府,抬眼自门厅瞧见她时,他心中怒意正无处发泄,刚要一个巴掌招呼过去时,却被一只有力的手攫住手腕。
对上那双狭目的时候,他觉得自己险些晕厥过去。
蒋府夫人常年卧病,赵氏一向替府中掌事惯了,平日也勉强当得半个主母,眼下在门厅瞧见任诩,却是连坐下都不敢。
这在京中名声响亮的混世魔王,身上这气势当真让人坐立难安。
满堂之中,属他最闲散自如。
他进了门一直不言语,让赵氏几欲想给他跪下。
平日里便听说这纨绔的性情最是让人琢磨不透,今日终于亲眼所见,才知传言不虚。
任诩日前的行径只让她觉得他想悔了这门亲事,当下偏偏又跟着知姐儿回门。
这心中到底是如何做想,她是全然猜不明白。
堂中一片寂静。
蒋禹想开口,却又不知应唤他什么,于椅上艰难踌躇了半刻,也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还是任诩先开口唤了他:“见过岳丈。”
拘的是晚辈礼。
蒋禹这才松下一口气。
听这语气,倒不像是上门大闹退亲的。
“贤婿,快……坐、快坐。”
“岳丈大人客气了,”任诩说着规矩的话,却也浑不在意地于堂中坐下,半晌似笑非笑地抬眼,“家中倒安静。”
蒋禹是头一遭和任诩打照面。
他自诩在朝中也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偏面前的这位,让人抓不住脉。
半晌,他伴着冷汗试探道:“昨日弦知走失,家中焦急,今日更是匆忙,故未备归宁宴……”
“岳丈此话差矣,何为走失,弦知昨日一直同我待在一处。”任诩淡道。
“是、是……”
想起这几日家中对蒋弦知的苛责,蒋禹有些结巴。
“岳丈未备归宁宴,我却备下了回门礼,”任诩轻笑,顿了顿又道,“只是日前,贵府为婚事备下的礼单,至今我还没有瞧见实物,可是贵府对我二人的婚事不满意?”
赵氏一愣。
什么礼单?
若论起礼,府上备给蒋弦知的嫁妆不是早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