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一左一右，扑腾扑腾着前进，像两条不太聪明的落水狗。
她想了想，决定好了。
裙子从肩头滑下，杨育看着薛仁。
薛仁看了几眼，也学着她的姿势游起来。
等她终于拥有这份扑面而来的自由时，发现身体变得迟钝，变得无法享受……下水后的杨育，不受控地往下沉。
退无可退。她再退，更贴近他的身体。
“别过来啊！”
良久。
“我想让你重新开心起来啊，小豆，我真的想。不要害怕，不要推开我，好吗？我是你的小雪，我们是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我们可以把一切都交给彼此。”
他活动好了。
他们的身影从远处看，只是水面上的两个小点。
“那我们还游泳？”
这些话，是一个无时无刻都在观察她研究她的人所给出的分析，该死的准确。字字句句像用手术刀剖口她的心脏，读出了写在上面的连她自己都无法解读的语言。
“松开我，”她避开他的眼，提高声音壮胆，“我自己来。”
“我会做到的，我会不计代价地做到。只要，你
薛仁的眼里，只装着她一个人。若不是计划周全了，他也不会跟她开口，给她无谓的希望，再令她落空。
天很高，人很渺小。
她惊讶，他居然知道她带了定位器，此前却没揭穿她，还随着她四处瞎晃。不过，杨育没被乱了阵脚。她是不可能主动对他亮出底牌的，远不到需要这样做的程度。她等着，等他继续把话说下去。
“你身上的监控设备，不论你有没有一起带着，在这里，都会失效。小豆，我们终于可以完全敞开地说话了。”
杨育眨眨眼：“我不告诉你。”
到了这一步，那就游吧。
“我也只有这一身衣服。”
，”杨育表示拒绝，“而且，你会游泳吗？”
杨育先下了水。
“水浅，能踩到底。”也跳下来的薛仁对她说。
他抓住她了。
四周群山环绕。
他们并肩浮着，一起看山。
杨育只会最简单的狗刨式。
他又何尝不是，对着她，活生生地剖开了自己的心呢。
那神情，她一眼就知道，薛仁有话要说。
“小雪，这真的……可以做到吗？”
“我有一个计划。我会带着你，我们一起远走，永远摆脱冯丰宇的控制。从此之后，我们不再困于庞大的势力、别人的愿景中，我们能去到被局限的世界以外，去到自由的天地。我知道，那是你一直想要的，我们会创造自己的美好生活。”
“小豆会吗？”他问她。
小小的影子慢吞吞地挪动到溪水中央。
他想玩，她陪着。早游早了事。
杨育的手被薛仁反剪，整个人被困在他怀里，他的气息靠得很近，带着压迫。
杨育没力了，停下来，让水流托着自己漂浮。
话音未落，她已失去机会。
“我看得出来，你的心头笼罩着乌云。你吃了很多的苦，那苦是经年累月，沉积而成的。三年前，你的高一，我们再次见面，那时的小豆就是不开心的。”
“哦，不告诉我。”
“我可只有身上这一条裙子。”
杨育先收回视线，她看向他。
她笑着大叫，两个人在林间跑起来。
她望向黑漆漆的山脊，不感到害怕，不感到压迫，她没被它们伤害过。它们是遥远的，无声的。
“对，要游。除非你跑得够快，甩开我。”
她试着舒展四肢，果然，脚尖不费劲地踩到了底。
心里稳住，她重新开始划水。
薛仁游近。
在开口之前，她清楚地意识到，这是她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可以选择坦白，选择和薛仁站到同一边的机会。
杨育垂下眼眸，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的阴影。
薛仁当然不会，但他一本正经地开始活动手腕，扭扭脖子。
“现在，乌云越长越大，遮住了你的笑容。我懂它加剧的原因。我想，你对我是失望的，我没有保护好你，一直以来，我做得都太有限了。”
她真的开始脱，动作干脆。
说实话，她不想游泳，就像，她对那朵玉兰花也喜欢不起来。
杨育不作声，面上没有任何情绪的流露。
他正看着她呢。
他的第一句话便让她心中骇然。
轮到他不自在了，他手足无措，目光不知道该往哪放。她又扳回一城。
“把你丢下去，就知道会不会了。”趁她没防备，他朝她冲过来。
“你选自己脱，还是我帮你？”
薛仁用额头抵住她的，自毁式地，进行深切的坦诚与忏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