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总会梦见没了双腿的母亲，在地上一点点朝着他爬行求救。可每次爬到面前，他都会被吓得猛然惊醒，一身冷汗。
父王偏心到了极致，偏爱情妇生的莱昂纳多，哪怕残废卧床，也早早给他铺好所有后路。贤者会偌大的权柄，不放给忠心下属，反倒全数交给他；甚至连亲生女儿都能拿来交易利用，给他当作最后一道兜底的资金保障。
可震裂的豪华穹顶告诉他，那些自以为是的复仇大计和帝王梦，不过是不堪一击的虚假幻想。
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到处都是腐烂的臭味和霉味。地上只有一碗爬满虫子的馊水，根本不是给人吃的食物。他亲眼看见，母亲的双腿早已被老鼠啃噬干净，只剩下森森白骨。腐烂的眼眶里，还有白蛆在缓缓蠕动，死相狰狞可怖。
莱昂纳多一想到如果这样的人能成为自己的所有物，他就忍不住兴奋地发颤，那该是多么让人心醉畅快，是凌驾于一切之上的掌控快感。
莱昂纳多扯了下嘴角，像在看一件已经彻底没有价值的垃圾，起身离开。
光线自下而上缓缓漫开，露出简洁平整的礼服，最后，
这些年，他作恶无数，想着是不是只要成功复仇坐上王位，母妃就能原谅他，就能再来看看他？
纳巴斯一愣，脑子里翻来覆去回想，压根想不出来自己认识哪个声音这么好听的男人。
挑了下眉梢，莱昂纳多轻嗤一声，迈步往前走。
“为了骗所有人，你竟真把自己的身体弄成这副模样……”
“去哪？”
拐过拐角的时候，整条长廊大半烛火都灭了，尽头覆下一片暗色，隐隐透出一个模糊颀长的人影，一双如鬼魅般的眸子缓缓睁开浮现，透着暗光。
“我不能死……母妃，我绝对不能死……”
“为了得到她，我主动向父王提议，扩展半兽人培育计划。整个王宫，只有我懂父王的心思，和他政见相合。也只有手握这支强大半兽人大军的我，才有资格拥有她。”
黑暗中的那个人终于动了身，缓缓从昏稠的暗色里一步步走出来。
那时候的他年纪尚小，天真地以为母亲是真的身患重病。是他这位温柔善良的好兄长偷偷带他去地牢，见了母妃最后一面，也让他亲眼目睹了母亲最凄惨的死状。
“纳巴斯大人，我们亦是许久未见，算下来，有五六年之久了呢。”
“谁在那儿？！”
“你最好祈祷你的弟弟死去，不然你跟他相比，他是耀眼星辰，你就是烂泥污土！你恶毒……阴险，神不会保佑你的……”
难道眼前这个从不爱参与党派之争，追求和平的温雅大王子居然就是他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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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金的胸腔已经没有了呼吸起伏的力气，指甲死死抠着地板，竭力想让自己再爬起来。
他已经忘记有多久，没梦见她了……
纳巴斯现在看到这种光就害怕，但还是强行往前挪两步挡在莱昂纳多跟前，抬手装模作样护驾，脚后跟却悄悄往后撤，随时准备开溜跑路。
而且暗处那双眼睛活像蛰伏许久的猛兽，盯得人浑身发紧，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狩猎猎物。
“你比你的母妃……还要恶毒百倍！千倍！”
“你……你是谁？别只会躲在黑地里装神弄鬼的！”
尤金咬牙痛骂：“你和那个老东西，全是令人作呕的畜生！”
他看着莱昂纳多身上喷溅到的血迹，咽了咽口水。
他刹住脚，一头撞上了莱昂纳多。
让步。”
瞥见对方手里拿着主人惯常用的那把尖刀，他瞬间懵了！
他恨自己的懦弱胆小，那可是最疼他的母妃啊。
纳巴斯壮着胆指责，可他心里清楚，这个人保不齐早蹲在这儿，无声无息地等着他们呢！
莱昂纳多轻咳几声，“不全是。我长期给自己喂慢性毒药，会慢慢侵蚀肺部，不会致命，就是会时常咳点血。”
那一幕，成了他一辈子的梦魇。他整整病了一年，夜夜被噩梦纠缠，而莱昂纳多日日前来悉心照顾他，靠着这份假意温柔，博得了善良贤名。
他的喉间不断涌出血腥气，比起身体上的剧痛，那份走向死亡的绝望和不甘，才是真正的痛苦。
“你这身病……也是装出来的，对不对？”
“也上就算有神，那也是海丽丝。”
十几年前，莱昂纳多和珀金被接入王宫。没多久，宫廷御医就对外宣称，他的母妃染上了恶疾，为了避免传染所有人，必须单独隔离关押。
纳巴斯东逃西窜的时候，冷不丁听到熟得不能再熟的主人的声音。
一道温润清透的声音缓缓从黑暗里漫出来，“王子殿下，看来您的事已经办完了，这下应该有空，好好跟我聊几句了。”
尤金的眼神已经涣散，但依旧充满了不甘和怨恨，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咒骂着眼前这个披着温润病弱人皮的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