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的光点继续移动，慢慢变幻新的颜色。
确实，整个心理咨询过程，她感觉是将自己打开，然后凿下、剖析的过程。
林漾越说越快，仿佛要把心里积压的愤怒、失望一股脑倾倒出来，手臂泛起细细密密的疙瘩：“那人对我说毫无廉耻的话，他偷看我，还发出难听的赢笑……事发我要报警……妈妈却不让……还替那人说情。”
好一会，才走进电梯。
林漾似乎还陷在过去的回忆里，她清清楚楚记得，那个烂人当时的所作所为，让她恐惧、害怕、恶心，后来她却再也没想起这人。
“……就在门外，y god，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有型的亚洲男人。”
“我去深市是为了见妈妈，爸爸过世后，我再也没见过她，我犹豫了很久，到底要不要见？最后还是去见了。”林漾凝视着地板上的黑点，声音飘渺，有些抓不住。
林漾紧又松开自己的手指，感受指尖血液重新流动，泛出健康粉色。
林漾用力压回膝盖，“其实我很失望，爸爸对妈妈很好……我万万没想到，在爸爸离开没几年，妈妈竟然会另外找人……还是那样差劲的一个人。”
艾伦插入话题：“林漾，我们停下来……”
毫不留情。
深呼吸两口气后，女孩扶住扶手，稳住身体站了起来，“谢谢你，艾伦博士。”
“今天就到这里，林漾。”艾伦博士适时按下暂停键。
林漾点头致意，试图从椅子上坐下来，双腿有些发软。
艾伦博士没再追问，只是静静等待，一边整理手边的笔记。
“如果我妈妈这件事情对我影响这么大，为什么我没有一次再回想过这件事，我能吃能睡，感觉并没有影响。”
“岂止是有型，你看清他手腕的表了吗，那只昂贵的patek philippe，我只在最贵的橱窗里见过，不仅上了锁，外面还罩了一层玻璃罩。
“这就不得不提到我们的潜意识了，影响到的，是你的潜意识，对你的生活看似影响不大，但还是有了影响，因为你的手发麻发僵，无法拉小提琴，根据今天所做的咨询，我只能推导出这个结论。”
林漾呼吸开始急促。
“我几乎认不出她了，是妈妈主动喊起我的名字，我看着她苍老的脸，又看着她那双眼睛，才找到一点过去熟悉的影子。”
……
女孩声音落下来，睫毛颤抖，随后陷入长久的沉默。
林漾没有继续说下去，艾伦博士的目光紧紧锁着她的脸，观察她的状态，一旦有不对劲，直接喊停。
“她住在一个老城区，巷子很深，路很烂很破，”女孩眸子仿佛越过了什么，回到了那个闷热的下午。
“但是博士，我不懂。”林漾漆黑的眸子闪过疑惑。
回忆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林漾像没听见似的，“这个人我不认识他，但妈妈让我喊他，我不肯喊，第一天他就对我不怀好意……”落在膝盖的手，不受控制颤抖。
只说虽然没效果，但按摩也没坏处。
林漾点点头。
女孩面色苍白，像是经历了一次大的波动。
“谢谢。”走出艾伦博士的办公室，林漾一步步慢走在走廊的阳光里，阳光直直射在皮肤的一瞬间，她阖上眼，仰起头，面向阳光。
每一次回忆的触摸，都是过去隐藏疼痛的回响。
“第二天下午，天气很热，我在换衣服时，感觉有人在盯着我，我忘不了那双眼睛……浑浊……猩红……带着野兽的欲望……”
锋利又疼痛。
“这个过程需要时间。”艾伦博士声音温和，“所以我们得慢慢来，一点点挖掘，不能操之过急，情绪也需要妥善处理，不然就会适得其反。”
哪怕为了傅淮之，林漾蜷了蜷手指握成拳，她暗暗给自己打气。
“你做得很好，好好休息，我们下周同一时间再见。”
“但目前还不好说，要等做完整个咨询，才能给出准确结果。”艾伦博士回答得很谨慎又专业。
“不用谢。”艾伦博士脸上浮出笑意，“林漾，你今天谈论母亲时显露的，应该只是一部分，这事急不来。”
咨询带来的疲惫感尚未完全消散，她的脚步还有些发软，虚浮，却又一身轻松，好像卸下了千斤重担似的。
“按照妈妈说的地址找过去，我险些迷路，是的士师傅送我过去的，还好心把我送到家门口，门开，她跛脚走来，很瘦，弓着腰，走路缓慢，整个人苍老，散发着污浊之气。”
“有，”女孩陷入沉思，声音轻飘飘的，像浮在水里，又像落在空中。
尽管身心疲惫，但心理那种压抑的憋闷感，已经减轻了许多。
从电梯里出来，排练厅熟悉的说话声慢慢涌入林漾的耳边。
……
艾伦博士合上笔记，林漾才感觉后背衣服已经湿透，黏腻腻贴在皮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