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即，陆预沉了面色，径直上前将被褥扯起，掰扯过她的身子捏着她的下颌让她看着自己。
“昨夜你也说了，只是那人的声音听起来像而已，可那么远的距离，你当真看得清吗？”
心口越来越堵，陆预又想起来昨夜突然出现的蔡贞，面色的缓和当即消散。
“吴虞！”陆预忽地俯身逼近，再有一寸的距离就贴到她的脸上去了。
“都没了，一切都没了，都死了，都被火烧了。”
“但爷有条件。”陆预强行掰正她的脸，又逼着她看向自己，“昨夜爷与你好说歹说，你偏不听不信，若非爷拦着你，你还真想去送死？”
她急不可耐，求青柏求杨信二人皆冷漠不理会她。最后竟偶然遇见路过的蔡
信陆预的话只会让她坠入深渊，若非当初轻信他跟他入京，哪里又有后面的事？
阿鱼被人晃得头晕目眩很久才缓过神来。
阿鱼已经哭不出来了，她从未像此刻一样，恨自己。若非陆预和他的那个夫人，青水村又怎么会招来这等祸患。
他记得清楚，他每日浇水除草，槐树还是死了。
果不其然，漆黑的眸珠似乎微动，陆预拧紧的眉头渐渐舒展。
“你骗了我太多太多次。”阿鱼侧过脸冷着眉眼不去看他。
阿鱼陡然戒备，睁大眼眸被迫怒视着他。
男人立在床榻边好一会儿，却仍不见躲在被褥里的女人有何动静。
他不信，他好似记得，他印象里树就是要常浇水。
男人顺势撩起衣袍坐在床边，盯着她一动不动。
都是因为她……
陆预眼皮猛跳，心底莫名发堵。
“成。”陆预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阿鱼有些恶心，当即偏过脸躲开他的触碰。
探寻着她漆黑眸底的震颤与不耐，陆预扯了扯唇角，沉着面色继续道：“还有你上回不知死活活埋爷，勾搭陆植逃跑的事，爷也都为与你计较！”
阿鱼这回才真正看着陆预，眼角通红，眸光却异常坚定。
“还有，爷不是说过，让你好生待在马车里别出来，你偏不听话，非要过来？蔡贞好生生的，为何帮你？”
她的一切都没了……
她如今又是什么样子？陆植说什么她偏信什么，他的话她一句也听不进去？
眼前的女人泪眼通红，眸光涣散再也聚不起神，渐渐失了同他挣扎的气力。
陆预双手箍着阿鱼的脸颊，逼迫她直直看着自己，乌黑水润的眸子里倒映着的都是他。
“声音可以模仿，人亦可以伪装！”
他倒是忘了，他还有一堆旧账未同她算呢。
在他咄咄逼人的质问中，阿鱼的心跳个不停。陆预不知晓青水村，可这是她生活了十几年的的地方，当透过车帘看见火光时，想起不久前陆预威胁过她的话，她脑海里那根紧绷的弦断了个彻底。
“我要亲眼见到他们。”
“是我害死了他们，是我害死了他们，该死的是我，是我！”
怎么能如此轻易满足她呢，说不定转头她就再次不识好歹同他翻脸。
隐隐约约好像有谁跟他说过，不能常浇水，湖岸旁的土壤本就湿润，水浇多了树怕是难活。
陆预刚才缓和面色旋即又添了些许乌云。
可她心底却忍不住对那种可能怀有希冀，她想见到青水村的父老乡亲们。
正如片刻前，他与他的那位青梅不是在屏风后互诉衷情吗？
也不是，她总是听进去那些他怒极时说的气话，捅他活埋他的时候倒是一点也不见她心慈手软。
没有亲眼看见青水村的父老乡亲前，她不会相信陆预。
阿鱼避开了他的探寻，侧过脸去，方才那一刹那，就仿佛那日她被人拖着坠入悬崖般，即将惨死的刹那却被树枝挂住，险些窒息。
鬼使神差的，陆预看着她莫名想到了那棵他亲手栽在茅屋后面的槐树。
“吴虞，爷在与你说话！”
“而且，那群人什么时候不杀俘虏，偏偏等到你来了，留着在你眼前杀，你好好想想，这究竟是冲着谁来的？”
对上他修罗煞神般的凌厉眸光，昨夜一幕幕火光冲天血腥扑鼻的场景又仿佛重现眼前，阿鱼陡然尖叫起来，胡乱挣扎着抗拒着陆预的触碰。
“莫哭了，爷今日就与你托实，你的父老乡亲都没死，昨夜你看到的那些都是赵氏差人假扮的。”
“坊间常有各种奇淫巧技，通常会有善模仿他人声音甚至精通口技者。”
榻前的女人依旧低垂眼眸，一动不动，对他的话置若罔闻，不为所动。
陆预沉眸看向眼前抹着眼泪背脊单薄的女人，薄唇紧抿，方才因被无视而起的怨怒随着女人一声声的抽泣中渐渐消散。
“赵氏恨得是爷，却非要拿你做要挟，你想过没有，这是为何？”陆预沉沉盯着她，观察着她面上的微弱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