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了,后头你崔嫂子身子都好转了,你怎还能有这样的心思?”
袁夫人心中有气的,她如今早就打消了那些心思。今日见郭姮,也是真心实意想帮她一把!
可她往日瞧着温和乖顺,今日怎这样乱说话,当着孩子的面就胡言乱语!
袁夫人有些后悔叫她进来了。想叫婢女将小郎君带出去,婢女们竟也不知跑去了哪里。
可看到郭二姑娘已经陷入绝望的模样,到底是于心不忍,她是知晓的,这孩子本性不坏,只对袁允的心思藏了太多年,钻了死胡同罢了。先前以为能当续弦,后头是袁允又同崔氏和离,是不是就这么一年年盼下来?蹉跎了年纪?
袁夫人忍不住看向袁允,却见袁允整个人像是失了力,高大身躯重重陷进梨花木交椅之中。
他忽而笑道:“一个比一个虚伪下作,真将她逼的连立足之地都没了。”
袁夫人只以为自己是听错了:“你骂谁你骂你母亲不成?”
袁允却看也不看她一眼。
袁夫人如梦初醒,絮叨着:“你真是彻底疯魔,无可救药……”
“是!”他索性承认,撑着冰凉的茶几缓缓起身,长臂一伸,将依旧在吃糕点的儿子抱起来。
唯有将孩子拥在怀中,感受那一点温热鲜活的小小身躯,胸腔里大片大片的空洞与刺痛才能稍稍缓解几分。
阿念手中的糕点全落在袁允一尘不染的公袍上,袁允浑然未觉,手臂牢牢圈紧怀中孩童下颌轻轻抵在阿念的发顶。
“早就无可救药了。”
“还是明白的太晚,太晚了。”他唇角挂着一丝古怪的笑,近乎咀嚼着恨意。
袁夫人怔怔望着,眼前这个满心执念失了分寸的男子,竟是她从前最引以为傲,沉稳克制的长子?
她声音带着颤抖:“你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恨我不成?我生你出来不过是替你着想,你如今却反过来恨我?!”
袁允垂着眼,忽而自嘲道:“我最恨自己。”
如今场面十分之混乱,所有人情绪都不对劲,周遭伺候的婢女婆子们一个个更是根本不敢看这出闹剧,早早离的远远的。
阿念窝在父亲怀里,此刻估计也就只有他依旧不受干扰,毕竟有些词还听不太懂,却也知晓不是什么好话,也知晓有人想当他后娘,当即便道:“你们都是坏人!欺负我娘!”
袁夫人似是恍然,她脸上扯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你这孩子混说什么话?没有欺负,我们袁家不欠她的,我也并未苛责过你母亲。”
这话好端端的,也不知怎么的叫袁允气息越发深重。
袁允眼下这副模样太过古怪骇人,将近三十岁,身居高位的权臣,面颊病态苍白,眼底翻涌着赤色,额角青筋显露。
袁夫人压着心惊,也不想继续谈先前话题,试探着追问:“老七同我说的那些话难道全是真的?你当真打算把阿念交到崔氏手中?你简直是糊涂!此事我万万不会应允!”
“你如今已然三十岁,膝下只有阿念这一根独苗,若是将孩子送走,日后你叫我去到九泉之下,如何面对袁家列祖列宗?”
袁允面上表情依旧冷肃,甚至将头埋在阿念的后背,整个人陷入久久沉寂。
袁夫人望着他这副古怪模样,忍不住骂道:“我早看出来你疯了,失了心神,失了魂了崔氏呢?不是说你过去请她了?她如今被你三请四请,还是不肯回来吗?”
袁允依旧不做声。
袁夫人尤是不可置信,浑身颤抖,眼眶泛红,甚至不顾旁人在场,重重骂道:“我那个沉稳克制的儿子到底去哪了?你可知你到底再做什么?!我甚至忍不住怀疑,你究竟是不是从我腹中生下来的孩儿?”
她气急败坏间,却听见自己儿子冷冷一句:“想来,这样的感情,母亲是一辈子都不会懂。”
袁夫人怔了一下,静默良久才说:“你说的对,我也不懂。我们都没见识过。我不懂,你父亲也不懂”
袁夫人并非觉得自己错了,她从无过错,任谁来她也从无过错。
只是这个儿子似乎不太对劲。这些年家中风波不断,一个两个,不是染病卧床,便是离家远走,她早已心力交瘁,实在不想再同儿子闹得反目。
便想着顺着他的心意息事宁人,怎样都好了。
袁夫人也丝毫不顾及已经吓傻的外人在场,无力地开口退让:“你不要这样,若是真想要她回来,真离不开她,那我这张脸便也不要了,我亲自替你去说去,将她请回来,以后你二人安分过日子,可好?”
袁允依旧将脸贴在孩子软软的后背,他的手很凉,脸也很凉,贴着孩子,一字一句:“她不愿再见我,想来更不愿见母亲,再见我们任何一人。都不准再去烦扰她了。”
“她当年生阿念那样苦难,这个孩子是一定要还给她的。”
袁夫人听着自己儿子忽而又神神叨叨这么一句,顿时浑身发麻,喃喃道:“疯了,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