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看见了。
是意识深处直接响起的。
“放我出去，我告诉你，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那怎么办？”他问。
在《注定》副本里，他就是这样去触碰了神树，然后感知到了血荄的力量。
那声音里没有请求，没有商量，只有渴望，那是压抑了几千年的、快要把它自己烧成灰烬的渴望。
“它确实是神树。”他说：“只是它里面镇着邪祟，时间过了太久太久，神树被邪祟占据了，今晚那些树根，就是它干的。”
“他们把我们分开了！”
“然后……”
“但你可以知道！”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淡淡的，几乎透明的暗红，像雾气一样缭绕在树干周围，从树皮的每一条缝隙里渗出来，又在空气中缓缓消散，那血气很淡，淡到不凝神细看几乎察觉不到，但它确实存在。
不是耳朵听见的。
钟怀山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钟永强也很老实地没动弹。
它和杀意很像，却又不同。
“你知道我们可以。”
神树已经困不住它了。
他走到树干前，停下。
“你闻起来……和我是一样的！”
“放我出去……”
在空地中央。
那声音贪婪地嗅着，舔舐着，像饿极了的人闻到了肉香。
钟镇野看了他们一眼。
钟永强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棵大槐树，脸上露出困惑的神情。
钟镇野站在空地边缘，没有立刻上前。
钟镇野睁开眼。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
“我能感觉到……你和我是一样的！”
“人家木匠小哥救了咱们的人，大伯也说了他就是能帮我们的人。”
但那声音没有停。
他伸出手，按在粗糙的树皮上。
“神树虽然已与邪祟共生，但也是困住它的牢笼。”他说：“就这么砍了，会有很大问题。”
“你……你是什么？”
“你为什么不说话？”
钟永强看了看那棵树，又看了看他。
手摸上去后，触感冰凉，那冰凉穿过掌心，顺着血脉向上蔓延，像一条无形的蛇，钻进他的手臂，钻进他的胸膛，钻进他的意识深处。
钟怀山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钟镇野独自走向那棵大槐树。
他打开了灵视。
那声音从树心深处涌来，低沉，沙哑，像沉睡了千年的古墓被撬开石椁，像地底深处的岩浆终于找到裂隙。
“我在这里困了多久你知道吗？你知道那是多少年吗？你知道一个人被关在黑漆漆的木头里，不能动，不能走，只能一点一点地等，是什么感觉吗？”
“我们可以合在一起！”
钟怀山皱起眉头。
一步，两步，三步。
“那些该死的人，那些拿着刀和符咒的虫子，他们把我和你分开了！”
这个问题，钟柏也问过。
“你就是我！”
“还有这种事？”他盯着那棵大槐树，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不信：“那咋办？把树砍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收回了手。
那不是一个人在说话，那是某种被困了太久太久的东西，在黑暗中一遍又一遍地磨着牙齿，终于等到了它要等的人。
“你们别过来。”他说：“我过去看看。”
比他五十年前感知到的，要强大得多，浓烈得多，也……活跃得多。
血气。
“放我出去……”
“我们本来就应该是一个东西！”
钟永强“噢”了一声，缩了缩脖子。
他自己就是血荄的“转生”之人，二者共鸣，这样的触碰，能能够让他清晰地知道，对方是个什么状态。
那是血荄的气息。
他的声音很大：“人家说什么，你听着就是了！问那么多干嘛！”
“你是我的同类！你是我的一部分！”
它一遍一遍地重复，语速越来越快，像念咒，像祈祷，像疯子的呓语。
五十年过去，它比钟镇野记忆中更加枝繁叶茂。
钟镇野摇了摇头。
“这不是咱们族里的神树吗？”他问，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解：“它是树妖？”
月光下，那些枝叶的阴影在地上铺开一大片，浓得化不开。
树冠如盖，向四面八方伸展，几乎遮住了半边天空，树干粗壮得需要好多人才能合抱，灰黑色的树皮上布满深深的纵裂，像老人脸上的皱纹。
钟镇野没有回答，只是往前走了两步。
“我们把他们全部杀光！！！”
“放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