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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畲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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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

    他高声喊道:“我来!”

    人群静了一瞬,纷纷转头看向他。

    有火光照亮了他的脸,他站在那里,腰间系着墨斗,手里拎着木箱。

    “这是树木成精!”

    他一边大步往前走,一边大声道:“我学过点鲁班术,能对付!”

    他当然不会什么鲁班术。

    但这阵子在书店,他把民俗类的书翻了个遍,木匠、瓦匠、石匠,民间三行,多多少少都跟“鲁班术”沾边,说穿了不过是些下咒、镇宅、破煞的方子,真伪难辨,但用来唬人足够了。

    更何况,他不需要唬人。

    他只需要一个理由。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钟镇野走到那几株树根前,蹲下身。

    他没有去拽人,也没有拿锯子斧头,他只是伸出手,按在最近的一根树根上,拿五指比划着,看着就像是木匠在丈量什么。

    树皮粗糙,带着某种不属于植物的温热,他能感觉到那东西在他掌下微微搏动,像心跳,像呼吸。

    然后,他将杀意灌了进去。

    惧魊的杀意。

    那股只为毁灭而生的气息,顺着他的指尖,无声无息地渗入树根深处,像一柄无形的刀,剖开木质,剖开汁液,剖开那正在涌动的邪祟本源。

    之前在《注定》中,钟镇野就已经试过,杀意对血荄的力量,是有用的。

    果然,树根猛地一颤。

    接着,它就像被滚水烫到的蛇,整条根须剧烈收缩,缠绕的力道瞬间松懈!

    那股从树根深处涌动的邪祟力量,如同退潮般飞快消散,被那冰冷杀意一路追击、吞没、剿灭!

    钟镇野没有停。

    他解下腰间的墨斗,拉出墨线,在那根已经失去活力的树根上轻轻一弹。

    样子嘛,还是要做的。

    啪。

    一声轻响,清脆利落。

    墨线留下一道笔直的黑痕,像刀锋划过的轨迹。

    “刀。”

    他说。

    旁边的人愣了一下,立刻把掉在地上的柴刀捡起来,双手递过。

    钟镇野接过,沿着墨痕,一刀斩下!

    噗。

    树根应声而断。

    断口处淌出暗红色的汁液,腥臭扑鼻,像是积郁了千百年的腐血,但那汁液只淌了几滴,便渐渐止住,断根的截面迅速变得干枯、灰败,像死去多年的枯木。

    人群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有用!”

    “真有用!”

    “再砍那边那根!”

    钟镇野应了一声,接着他如法炮制,按住下一根树根,灌入杀意,感受那邪祟力量在掌下颤抖、挣扎、溃散,随后,再假装施展鲁班术,以墨线弹痕,一刀斩断。

    第三根。

    第四根。

    第五根。

    每一刀下去,那根曾经坚韧到连斧头都砍不进的树根,就像被抽走了魂魄的死蛇,软塌塌地断成两截,再也兴不起任何风浪。

    当最后一根树根被斩断时,那个被缠绕的人彻底松脱了。

    几个壮汉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将他从土坑里拖了出来。

    他浑身是血,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但胸口还在起伏,有人俯下身去探他的鼻息,然后抬起头,脸上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还活着。

    钟镇野站起身,将柴刀递还给旁边的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尖沾了些暗红的汁液,黏腻,腥冷,在火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他在衣服上慢慢擦干净。

    周围一片混乱。

    有人检查伤者,有人掐他人中,有人撕下衣角给他包扎。

    有人围在那几截断根旁惊疑不定地议论,用脚尖拨弄着那些干枯的死物,像在确认它们是不是真的不会再动了。

    有人拉着钟永福问这小许到底是什么来头,从哪儿请来的,工钱多少,能不能多留几日。

    钟镇野没有参与。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越过晃动的人影和忽明忽暗的火光,扫视周围。

    他在找一个人。

    或者说,找两个人。

    他的目光掠过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二伯钟永贵蹲在伤者旁边,眼镜不知丢哪儿去了,眯着眼帮着按伤口;四婶在旁边递布条,手指还在抖;几个年轻后生围着那几截树根,七嘴八舌地议论,声音里还带着压不住的惊惶;帮忙的长工站在外围,搓着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没有。

    没有钟永群。

    没有吴雅。

    族里发生了这种事,父母怎么没来?他们这会儿在哪?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传来一阵骚动。

    “大爷爷来了!”

    “奶奶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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