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呼啸,气浪掀天,褪去颜色的灰白世界里,骤然亮起无数道绚烂至极的法力流光。
数名玄案司的高手结成阵法,罡气凝结成一条咆哮的怒龙,死死顶住了漫天压下来的香火愿力。符纸如暴雪般在空中飞舞,每落下一张便炸开一团刺目的雷火,将那些由凡人欲念化作的灰白烟雾炸得稀碎。
佛像那张扭曲了千万种表情的巨脸,终于露出了几分惊恐的神色。祂挥动千万只虚幻的手臂,带着排海山倒海的力量,悍然拍向冲来的众人。
掌风未至,大殿的穹顶便被彻底掀翻,露出了外面同样失去颜色,宛如死域的灰白夜空。
掌风落下,颜谨甚至没能看清那一击,她只听见天地间响起一声刺耳的爆鸣,仿佛有千万雷霆同时炸开。
谢存郢揽着她急退,脚下地面层层崩裂。数十丈外,一名男子双手结印,身后浮现出一尊赤红法相,怒吼着迎向那只遮天蔽日的巨掌。
下一瞬,法相轰然破碎,那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人在半空,浑身骨骼便已经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有人将他接下,有人立即补位,有人咬破舌尖,将一口Jing血喷在手中的判官笔上,在半空中虚虚写下一个铁画银钩的镇字,墨痕由血化金,化作千斤大闸,轰然撞向那巍峨压来的第二掌、第三掌。
下一刻,那人的双臂衣袖寸寸炸裂,爆出一团血雾,却硬生生将那神明的一掌阻了半息。
祂似乎察觉到了这群凡人蝼蚁眼中玉石俱焚的狠厉,更加暴怒,朝着众人施以更加恐怖的神罚。
祂那千万只虚幻的手臂骤然合拢,在头顶凝成一轮巨大的金轮,轮缘嵌满密密麻麻的神文,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单是直视片刻,眼底便传来灼烧般的剧痛。
金轮轰然压落,带着要将一切碾入地底、夷为齑粉的滔天神意,浩浩荡荡地落下来。
罡气防线寸寸碎裂,有人被掀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断壁上,碎石与鲜血一起落下来。有人死死撑住,脚下的地砖从脚尖开始层层崩碎,整个人硬生生被压着往下陷,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爆响,他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金轮每下压一寸,地面便有一片化作焦土,神文烙进地砖,烙进皮rou,滚烫的香火愿力顺着伤口往里钻,像是要将人从血rou深处活活焚透。
颜谨嗅到了焦糊的气息,那是同伴衣袍燃烧的味道,也是血ye被高温蒸腾的味道,混在一起,腥烈而苦涩。
“玄案司办案,神魔皆杀,你也不例外!”滚滚雷音中,竟还有人在打斗间隙逞口舌之快。他们似根本不在乎头顶落下的碎石与神威,衣袍已被掌风撕得支离破碎,发髻散乱,浑身染血,脚步却依旧没有后退半分。
此时颜谨才深切明白为什么邪神要想尽办法将他们分开,逐一击破。这些人不要命的悍勇,哪怕是神,也要为之颤抖。
青铜巨鼎旁,老者死死护着鼎下的人们,有人为他护法,有人在巨鼎发生裂痕时咬牙再加结界封印,无需多言,更不必呼喊,生死关头,每个人都清楚自己该做些什么。
一名同僚手中持着一面铜镜,那面镜子看似寻常,镜面却如一汪无底深潭,能将一切映入其中。他将镜口对准佛像,镜中倒影迅速扭曲凝实,竟将神域的一角压缩进小小的铜镜之中。
佛像猛地一顿,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扯住,那种撑开天地的磅礴之势骤然打了个结。
这短暂的牵制,给其他人争取到了喘息之机。另一名同僚踩着倒飞的倒飞乱石借力,一块、两块、三块……步步腾挪如行云流水,每一踏一步便在脚下爆出一道罡气,将石块踩碎的同时,也让自己的身形在空中拔起更高。他手中的铁尺上缠着朱砂符咒,蓄势已久,在攀到最高点的那一瞬,他将铁尺猛地斩出,却不是斩向佛像,而是斩向祂头顶的天。
那道朱砂罡气如一把利刀,在神域穹顶之上,斩开了一道极细的裂缝,裂缝里透出的光,是那种滚烫的,真实世界的暖色。
神域开始破了。
佛像再次震动,像被人摸到了痛处,控制不住地发出了一阵细微而屈辱的震颤,大家都感觉到了,祂在恐惧。
“祂怕了!”有人嘶声大喊。
神域的边界在颤抖,那道被铁尺撕裂的缝隙里,暖色的光芒犹如决堤的江水,疯狂地冲刷着这片死寂的灰白。
佛像彻底陷入了癫狂,祂试图将那正在崩溃的神域强行修复,可其他人却并没有给祂这个机会,擅长奇门的,步伐诡谲,踏着乱石借力腾挪,不停寻找机会偷袭,有人手掐剑诀,拼着被佛像搅碎双臂的风险,强行祭出本命飞剑,化作一道长虹直冲佛像眉心而去。更有数人手持符咒,一边咳血一边结印,漫天符光在佛像身上连环炸裂。
“乾坤借法,九曜借光,落!”有人借着那一点缝隙,引动了神域外,真正天地间的星宿之力,刹那间,数道粗壮如柱的紫金雷霆穿透那道被铁尺撕裂的缝隙,裹挟着九天之上的浩然正气,轰然砸在佛像的肩膀上。
雷声滚滚,天地变色。佛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