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玄的瞳孔极轻地缩了一下。
“锵——！”短刀骤然出鞘。
军吏被他那一眼看得背脊一紧，只得上前，“回大将军，北营三队今日点料，数目与昨夜入库的簿册对不上，少了二十七束干草，另有两袋豆料未记去向。”
只是那点笑意，已经没有进眼睛，“合？”
九年前。东北。那个一直被王庭称作“归附”的地方。
“是不是风尹？”
长廊安静了。
一个从华国嫁进黎原东北的女人。
不是半寸。雪亮刀身几乎在一瞬间离鞘大半，森冷刀光从轩辕珏眼前掠过。
而最后，连她的出身都成了风氏“通华”的罪证。
姻能让原本要拔刀的两部，坐到同一张席上，能让下一代同时流两边的血，也能让两边的利益绑在一起。”
长廊另一头，一名北营军吏抱着马料簿匆匆赶来，原本见几位黎原王族都在，脚步已经慢了，却被风玄一眼看见。
可后来呢？
很多年前，也有人这样喊。雨砸在
“这本来就是『合』的一种。”
“是。”军吏不敢多言，抱着簿册退下。
只是黎原东北几部本就有不少浅色眼眸，隔了九年，他不敢凭一双眼睛认人。
华桑侧过脸，第一次发现他的视线其实已经不在老人身上---或者说，不完全在。
华桑亦微微一怔，这不是方才那种有来有往的讥讽。
风玄眼底有什么东西猛地沉了下去，“所以只要娶过、嫁过，兵马併进去了，地也收进去了——”
风玄没有回答。他握着刀柄的手却一下收得死紧。
轩辕珏看着他，“不然呢？”
黎原护卫同时按刀，雷默已从长廊另一侧跨出一步，云戈也停在殿门边。
轩辕珏皱起眉，像终于从记忆里翻出那个名字，“风氏？”
长廊外夜风吹过，灯火轻轻晃了一下。
老人脸色一点点白下来，“你”
母亲。
华桑也转头看向他。
“名字。”军吏报了。
风玄握刀的手，指节泛白。
“谁合的簿？”
“九年前的东北——”他停了一瞬，“也叫合？”
风玄没答，握刀的手微微收紧。
风玄的声音不高，甚至没有发怒，可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完全沉了下来，冷得没有一丝玩笑，“回去重点。经手的人、核印的人，一个一个对。”
可方才那一瞬——老人眼前骤然浮出另一座军帐。也是有人把马料帐做得含糊，也是那个男人站在案前，一页一页翻完，没有拍案，没有骂人，只抬眼问，“谁合的簿？”那双眼睛一沉，满帐的人便连呼吸都放轻。
轩辕珏身后，那名年过五旬的黎原老臣却像忽然被人从背后重重推了一把，整个人僵在原地。
可风玄什么都没有看见。
老人没有立刻说名字，只死死看着他，像还想从那张已经长成的脸上找回九年前少年的轮廓，“你父亲……”
从入城那日开始，他便觉得那双眼睛熟悉。
他顿了一下。“马料少一束，死的是马。马死在战场上，接着死的就是人。帐不是拿来填得好看的。”
“值夜军吏。”
“谁核印？”又是一个名字。
风玄没有立刻回答。
“闭嘴。”风玄说得很轻。
风玄抬眼。
“私通华国。”
风玄自己显然也在话出口的瞬间察觉了，唇边那点笑意彻底消失。
轩辕珏眉头微皱。
他的声音很轻，“就都能叫合？”
“什么事？”
压了很多年的东西，忽然毫无预兆地从齿缝里漏了出来。
轩辕珏的眼神一下变了。
轩辕珏没有察觉，仍沿着那段旧案往下想，“九年前那个私通华国、私留兵马，图谋联合东北诸部自立的风——”
不知为何，那个字忽然让他想起另一张脸。
方才还在与轩辕珏针锋相对的男人，脸上的情绪一下收干净了。
风玄唇角仍弯着。
是风尹。
风玄却像已经没有真正看着眼前的人。
轩辕珏却被激起火气，“当年东北几部私留兵马，有人利用与华国商路来往过深，欲行谋逆。王庭不清，难道留着等他们反？”
她也曾是两地商路之间的一条线。
父亲曾替王庭管马、管粮、管那些新併入的部族。母亲是华国人。
安静得连远处宫灯里灯芯爆开的一声轻响，都清楚得刺耳。
轩辕珏也察觉了，语气逼问，“大将军很清楚九年前？”
老人仍看着风玄，声音发颤，“东北风氏。风尹的孩子若没死，如今……也该是这个年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