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妳还敢射?”
下一瞬,赤红身影如一道火焰般策马而出。马蹄踏地,尘土飞扬,那抹赤红在灰白的校场上格外醒目,像一枝射出去的箭。
第五靶被木桩遮去大半,她伏低身子几乎贴住马背,那赤红的身影与黑马几乎融成一体,箭矢自两根木柱间穿过,依旧钉进红心。
“嗯?”
轩辕珏没有立刻回答。他先看了看倒地的靶,再看她。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钦佩。
“没有。”
弦响。
她看了一眼轩辕泽,再转向轩辕珏,唇角微勾,那双桃花眼里映着晨光,亮得惊人,“太子殿下。”
华桑才刚回身,前方一匹惊动的备马突然擦过木架。固定靶架的侧绳猛地一鬆,整面靶子向左倾去。木架发出刺耳的吱嘎声,像一声突如其来的警告。
华桑抬马鞭指向他,那双桃花眼里带着一丝警告,“够了。”
这回华桑也真正看了他一眼。那双桃花眼里带着一丝意外,也带着一丝认可。
场边的喝采声已经变了。最先只是华国士卒起鬨,到第五箭时,连几名黎原骑将都收了笑,目光跟着那道赤红身影一路移动,像被什么看不见的线牵住了。
原本应在此刻射出的箭,被她硬生生压住半息。马仍向前疾驰,她腰身随马势再往后拧了一分,左肩下沉,右肘微抬,整个出手角度与方才完全不同。赤红的衣袖在风中翻飞,像一面不肯倒下的旗。
华桑已经拉满的弓没有放。
第四靶藏在侧方,她身体只微微一偏,弓弦震响,箭尖直入正中。
黎原使团的喝采声轰然响起,像一面被敲响的锣。
她只停了极短的一瞬。那一瞬短得几乎不存在,却像整个校场都被按下了暂停。
第一箭,红心。第二箭,红心。第三箭仍是红心。箭矢破风的声音清脆而果断,每一箭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精准。
他的身体几乎与马势融成一体,腰背线条在黑色骑装下紧绷如弦,每一个转向都干净俐落。
风玄原本还带笑的眼神骤然一凝,那双琥珀色的瞳孔猛地收缩。轩辕珏也立刻直起身,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第一次露出真正的紧张。
轩辕泽默默移开视线,脸皮却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是。”风玄答得极快,笑意却半点没收,像一头偷了腥的豹,尾巴还在轻轻晃。
六箭连发,没有一箭脱靶,其中四箭入红心,另外两箭也紧贴红圈。最后一箭更是在急转时反手射出,稳稳钉进靶面,箭尾嗡嗡作响。
箭破风而去。
箭矢斜斜钉进正在倾倒的红心,入靶的角度偏得离奇,却精准得不偏不倚。
笑了一下,那笑容里藏着一根细细的针,“臣是怕太子待会儿输了,怪我们没先提醒。”
下一瞬,整座靶架才轰然砸上泥地,扬起一片呛人的尘土。
校场先静了一息。
轩辕珏勒马回身,额角微汗,听见这句反而笑得更张扬。他抬眼看向华桑,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从容,“王上,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前五箭是准。”他抬了抬下巴,指向最后那支斜钉在红心上的箭,那箭尾还在微微颤动,“最后一箭,是快。”
六座靶,前三座直线排列,后三座藏在转弯与木桩之间,既考骑术,也考出手时机与临场反应。晨风吹过靶面,草靶轻轻晃动,像在无声地挑衅。
“你们黎原的男人,是不是真的都话多?”
轩辕珏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轻慢,只有一种被彻底说服后的畅快。
“笃——!”
轩辕珏,“……”
“太子也不差。”她道,语气比方才柔和了几分,“若来华国参加勇士大比
倾斜的靶面还在往下倒,红心即将没入尘土。
最后一靶在马道转角之后。
“承让。”
轩辕珏先出。
随即喝采声几乎掀翻看臺,华国士卒的欢呼与黎原骑将的惊嘆混在一起,像一道浪潮拍上石岸。
华桑勒马回来,额角沁着细汗,白皙的脸颊因疾驰而泛红。她笑得很亮,那双桃花眼里映着天光,像盛着一整个晴日。
华桑挑眉,那双桃花眼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傲气,“看见的时候再改就是了。”
他确实有自负的本钱。黎原王族自幼长在马背上,黑马奔过校场时蹄声如雷,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动。
“妳早看见它会倒?”
风玄这回倒没有挖苦,只看着靶面挑了挑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真正的讚许,“射得不错。”
四周同时响起几声惊呼。
袋里是风玄的鹰羽箭。华桑低头,不紧不慢地收紧护腕,皮革在她指间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某种无声的倒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