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诸多因素侵蚀他的身体,不足以取他性命。”张谨之指腹摩挲第一块卜骨,随后看向第二块,沉默须臾,道:“但他必死无疑。”
&esp;&esp;还未来得及松口气,苏聆兮脸上神情就转为一片空白。
&esp;&esp;再到第三块,张谨之看了很久,又上手仔细地摸过骨缝,最终道:“一线生机。”
&esp;&esp;注意力完全被那四个可怕的字眼撷取了,苏聆兮有些茫然:“我不明白。”
&esp;&esp;“每块卜骨给出的消息不一样。”
&esp;&esp;张谨之固定第一块卜骨,将后两块卜骨的位置来回变动,示意她上前来看。如果生机在前,死亡在后,解读出来的完整意思是:叶逐叙因果缠身,本不致命,中间或许还有转机,可最终结果并不好。他必死无疑。
&esp;&esp;另一种可能则是:叶逐叙因果缠身,虽不致命,可未来发生的某一件事会让他遭到更重的伤害,必死无疑,可最终寻得了一线生机。不知能否捉住,转危为安。
&esp;&esp;搭在膝头的双手攒紧又松开,苏聆兮来回看三块卜骨,哑声道:“可是必死无疑与一线生机,怎么会出现在同一副卦象里。”
&esp;&esp;张谨之的卦比他的人还要保守,一些不好的东西更是含糊其辞,说可能遇到危险就是一定会天降横祸,可能会死亡就是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阎王殿,而这是苏聆兮第一次听他说“必死无疑”。
&esp;&esp;都必死无疑了,还哪来的一线生机。
&esp;&esp;张谨之知道她在想什么,却不能再说更多,温声道:“我现在修为不济,术法出错也不无可能,而且聆兮,你忘了么,你本就是转机。”
&esp;&esp;“我试了,点香术日日都用,只能让他不那么痛苦而已,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没用。”
&esp;&esp;“不是点香术。”张谨之提醒:“是你自己。”
&esp;&esp;一直到边陲七城的族老们踏进京都,苏聆兮都在琢磨着“你自己”三个字。
&esp;&esp;张谨之倒是和她说明白了另一件事。
&esp;&esp;无论她如今的本源是从哪来的,都是脱于规则之外的东西,是从门手里抢回来的,虽然无法再增多,但也不会有很大的消耗——只要不再弄出铃铛与别的需要分出本源的奢侈术法。
&esp;&esp;再用个十余年,不成问题。
&esp;&esp;苏聆兮才从包厢里出去,等候在外的边陲七城族老们鱼贯而入。
&esp;&esp;生活在边陲,无论是年轻人还是老人,都不得养尊处优,没有颐养天年一说,族老们年事已高,但目光炯炯,面容坚毅硬朗,真如溪柳任悦所说,一群人进来,别的没说,先抱拳作揖,掀衣下拜,对张谨之行了大礼:
&esp;&esp;“边陲七城族老代七城百姓谢十二巫救命之恩。”
&esp;&esp;张谨之并非感性之人,诚如苏聆兮所说,他们埋头做的事多了,从未想过得到什么感谢,回报,甚至因为门的缘故,他们被天下人误解厌弃,市井街巷提到十二巫时言语中尽是谩骂埋怨。
&esp;&esp;因而从未设想过有这一日。
&esp;&esp;静立须臾,他似如梦初醒,道:“请快起来。”
&esp;&esp;族老们不是空手来的,他们带来了边陲七城整合之后的精锐力量,并入镇妖司,一同对抗强敌。又掏空了城中积蓄,数以万计的精钢刀剑,乌弓,袖箭,护甲等战时必需物资,也会交予镇妖司分配,共度难关。
&esp;&esp;而为表谢意,他们为十二巫带来了几样边陲世代珍藏之物,族老们来的路上商议过了,见面后只是谢恩,送谢礼,不说别的,不问别的,但是详细问明了有什么是边陲可以帮得上十二巫的,他们绝不推辞。
&esp;&esp;哪要什么礼物,帮助。他们的信任对十二巫来说,本身就是想也不敢想的奢侈物。
&esp;&esp;几位族老出来见了苏聆兮,言辞恳切,条理清晰地感谢她对溪柳,任悦两位后辈的栽培之恩,两人各方面都有了长足的进步。
&esp;&esp;溪柳在一旁飞快吐了吐舌头。
&esp;&esp;此事传开,边陲七城内的声音不全一致,有人的地方就有意见相左之处,当然也有人觉得十二巫不尽然可信,调查清楚后这部分声音小了,但另一道声音止不住的大了起来。
&esp;&esp;险些毫无所觉地沦为牺牲品,谁心中不怨。
&esp;&esp;老人齐齐沉默,年轻人齐齐愤怒,不少人怀疑起祖辈世代坚守是不是值得,为救苍生而降世的天道之门,又究竟是好是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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