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屏幕上,他们两个人的轮廓一前一后站在楼梯上,被俯拍成一个缩小的、无处遁形的构图。
他看见了那只杯子,也看见了杯子旁边茶几上亮着的一个屏幕——监控器画面,关掉了声音。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像在确认它们是否还在。
通往院子的那扇门没有上锁。
“你怎么来了。”
他们走出房间。
茶几上的监控屏幕还亮着。
她听见门开的声音,抬起头。
他的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放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她张开五指,又慢慢合拢,指节在灯光下泛着透光的淡粉色。
她的目光不像之前那样警惕,也不像之前那样带着一种试探性的打量。
围墙大约两米高,墙头有一段生锈的铁艺栏杆,爬着一棵半枯的藤蔓植物。
窄口阔底,杯壁外侧凝着一道正在往下流的冷凝水珠,在灯光下折射出微弱的弧光。
藤言雨看见她的眼睛时,停顿了一瞬。
他把贴片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的凝胶层里嵌着一枚比米粒还小的金属片,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皮肤上留下一圈浅色的胶痕。
动作很慢,像关节之间还残留着某种迟滞的阻力。
她通过他看着另一个他不认识的地方。
她衬衫的第一颗扣子没有系,领口松松地敞着,露出一段锁骨。
她没有回答。
她的视线落在他脸上,但没有聚焦。
干枯
“怎么了?”
她站起来了。
画面边缘显示着时间。
她扶着床沿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
“所以你现在跟我走。”
穿过走廊,走到楼梯口时,她忽然停住了。
屏幕上只剩下一段空荡荡的台阶。
摄像头装在客厅角落的高处,角度覆盖了整扇门。
画面里的他们已经走出了楼梯覆盖的范围。
光从楼梯扶手的缝隙间斜落下来,在墙壁上画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他们下楼的时候脚步声在地毯上被吞没,但他还是走得很轻,像在踩一行看不见的足迹。
一线暖黄色的光,在地毯上拉出一道细长的梯形。
夜风从门缝涌进来,带着草叶和露水的气味。
赤脚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她的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些,垂在脸侧,没有扎起来,几缕发丝贴在颧骨边。
她低着头,膝盖上放着一本书。
穿着一件白色衬衫,下摆盖到大腿中部,露出膝盖以下的小腿,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微凉的瓷白色。
旁边压着一道新痕,很浅但边缘清晰,像是针头被缓慢推入时留下的痕迹。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指尖找到贴片边缘,动作很快很轻地把它撕下来。
“我……他在楼下。”
水珠正沿着杯壁向下滑,拖出一道透明的水痕。
画面里正是他们所在的楼梯口。
后院铺着灰色石板,石缝之间长着几丛杂草,在夜风里微微晃动,在月光下泛着银绿色的光。
落地钟的钟摆还在来回晃动,钟面玻璃上倒映着客厅里一盏没有关的台灯,像一个正在微光中缓慢眨动的眼睛。
然后,那层雾散开了。
杯沿有一道极细的缺口,像被人用唇碰过之后留下的裂纹。
“我来接你走。”
他站在她旁边,替她拢了一下衣领。
李希法坐在床边。
走廊尽头那扇正对着楼下客厅的门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
那个瞬间持续了大概三秒。
间距均匀,皮肤周围有一圈浅浅的淤青,像被反复刺入同一片区域。
“你能站起来吗?”
藤言雨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他推开了那扇门。
书脊上印着模糊的烫金字,看不清标题。
她的声音很轻,说话比平时慢。
一楼客厅没有人。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腕内侧——淡蓝色贴片的边缘还贴在皮肤上,胶布微微翘起一角,露出下面细小的针眼。
但书页没有翻开,像只是放在那里作为一个被搁置的物件。
他往前走了两步,在她面前蹲下来,视线与她平齐。
他的指背碰到她的颈侧,皮肤微凉。
他推开门轴发出一声极短的吱呀声。
刚好是现在。
她站在那道光带的边缘,视线落在客厅的某个位置——那里有一只酒杯正放着。
她的瞳孔深处有一层薄雾在缓慢地弥散,又像在凝聚。
那目光像初遇时她透过咖啡杯边缘看他的那种缓慢的几乎在解构对方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