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中众人自惊诧中回神，江绪仍如往日那般哭天抢地：“老爷怎好下这样的狠手？哥不日大婚，若是破了相可怎么是好……”
长北街外。
他巴不得任传庭如此。
庭院之中寂静了一瞬。
“你这个逆子……”
他似乎有所预料，在庭院外站定，唇边泛起冷意。
瞧见熟悉的阵仗，任诩见怪不怪，却浑不在意地挥开衣摆，向庭院中的长凳上一坐，姿态毫无敬重之意。
“听说你对那个蒋家姑娘算是中意，”任传庭看着他这混账模样，忽而冷笑道，“你可知你现下这般行径，是让她陪着你一起送死？”
“我从前是不懂啊，不懂京中受万人敬仰的侯爷，为何是个自私的伪君子。”
“姑娘，那任家二郎不会是在戏弄咱们吧？”在长北街候了小一刻，却还是不见来人，锦菱有些急，忍不住小声开口，“京中人都传他每旬的这个时候会在香云楼厮混，这个时候，他怕不是在秦楼楚馆寻欢作乐呢。”
任诩却浑不在意，只无声抬眸。
任传庭似乎也微怔，未料及他并未躲开。
目光落在暗色的天际上，淡而沉。
只有他如此，他才能放开手，心安理得。
有那么一些时刻，任诩觉得他是想将自己打死，来换回侯府之中的宁静的。
“你以为你是在伸张正义？你是自私！你为着你自己心中的固执念头，不顾一切恣意妄为！我年过半百，自不怕与侯府同生共死，可这满府的人呢？你的兄嫂、你刚出世还未满两岁的亲侄，你可知你的所作所为都是在把他们往火坑里推！”老侯爷恨声道。
“我们爷今日临时有事，怕是
众人胆战心惊地应下，纷纷听令。
庭院中静得只听得到风扫过的声音。
他身旁站着的侍从面上现出些不忍，看了老侯爷一眼，却也没敢多说什么。
任诩无声勾唇。
他语气分明平淡，却带着锥心刺骨的寒意。
他自己心底有那样一些情绪，是需要皮开肉绽伤筋动骨才能触得。
“是被我所累么？”任诩稍抬眉，月光下目色清明，语气嘲讽，“父亲既有今日之怕，当年又何必从教坊司领回人来？”
“你……”老侯爷直起身怒指着他，却也见惯他这混账模样，对峙片刻后只得甩袖放下，恨声道，“也罢，你不日就要成家，赶紧从侯府滚出去，也好让我多活几年。”
锦菱话音刚落，忽然瞧见那旁跑过来一个小厮。
但很快眉眼压下，神色凌厉几许，怒极颤喝：“你懂什么！”
“你从前荒唐行事也就算了，但近日未免将你纵得太无度了些！殴打沈大公子，伤霍家公子，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是你做不出来的！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在京中这臭名声，今日都被人在御前递了状子？你同那暗市买卖到底又有什么关系？”
“我的亲侄——兄长防我如防贼，这个传闻中的小侄，见都不曾让我见过呢，父亲既提到孩子，”任诩扯唇笑了下，目色寒凉，“那我姐姐的孩子呢，它就该死吗。”
当年？
老侯爷的怒意比春日里的急雨更甚。
“我警告你任诩，若是为着过往，你不准再往下追查！若当年的事翻出来，非但你自己死无葬身之地，侯府也要被你所累——”
老侯爷深压的情绪像是一瞬被点燃，几乎暴跳如雷。
此事几乎是侯府之中最心照不宣又最隐秘的事情。
但这样也好。
瞧见他这幅散漫样子，老侯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瞧瞧你现在这般冷血模样，哪还有当年的一点影子！”老侯爷几乎痛恨。
任诩也不恼，声音漫不经心得近乎残酷。
“父亲又有何指教？”
府上众人怔愣间，瞧见任诩额上有血迹直直流下，触目惊心。
任诩薄唇抿直了瞬，目色漆暗过后，照旧是玩味的笑：“我的事，就不劳父亲操心了。”
“逆子……逆子！”任传庭暴怒回眸，“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拿家法！”
一被提及，众人皆凝了神色低头，闭口不言。
而后有一个茶盏直直掷过来，凌厉一声里碎去几半。
“难道不正是父亲，一手毁了我么？”
火明亮。
“跪下。”一声冷喝在黑暗里落下。
“你没有姐姐！”
“没什么关系。”任诩合兜坐着，面上神色很淡。
“父亲所言极是。”
老侯爷怔了一瞬，而后低低出声。
“蒋大姑娘！”
“既知她是罪臣之女，又要与她生儿育女，可直到她死后也不肯给她半点名分。侯府若有灭顶一日，难道不是为父亲的凉薄所累么？”
任诩垂头，笑着抹了把头上的血。
笑容不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