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混世魔王。
“二爷。”
“求你了。”
蒋絮在那边几乎吓傻，见任诩放开蒋弦知，才踉踉跄跄地跟过来。
她突兀出声，带着尾音也轻颤了下。
电光火石的一瞬，蒋弦知还来不及将话说完，喉咙就被人一把扼住，残存的字句囫囵地吞没在口中。
然而令任诩稍感意外的是，小姑娘只是呼吸仓促了片刻，随后便伸手反推在他胸口之上。
期间撞到堂中那一座黄花梨木案，擦出刺耳的声响。
“奴婢貌若无盐，恐污了二爷尊眼。”她短暂的字句强压着惧意，身子微僵地抵在屏风上，是尽了全力同他隔出距离。
见任诩也没说什么，蒋絮如蒙大赦，连连鞠躬作揖，从这堂中倒退出去。
她呼吸微窒，被迫收声，背乍然被人抵在屏风之上。
他衣袖上名贵的面料在她掌心里拢紧，脉上的搏动一错不错地带着袖口的轮廓微微起伏。
蒋弦知一惊。
同时，不知缘由的，他心底掀起一瞬难言的躁。
纪焰顺着那二人走远的方向看过去，心底划过一丝讶然。
他眉眼一滞，手上的力度下意识松了些许。
身前的逼仄感越来越强，蒋弦知无法，只好伸手拉拽住他的衣袖。
“姑娘知道，二爷一直在寻令姐——”
他手指下的纬纱仿佛须臾间有了生意，连纹路都鲜活起来，似乎能将她吹弹可破的肌肤触感送到掌心。
他目中黑漆，沉暗暗地不见底。
这样的人行事，哪里会有所顾忌。
“你放肆。”
这份妥协落在任诩眼里，有些迟了。
便又不敢再动了。
任诩无声凝住蒋弦知的背影，眼眸淡垂着，神色意味不明。
就像有人拿着笔尖在他的神智上轻轻拂了一笔，勾在所有他不成样子的荒唐上。
力气不大，却也坚决。
任诩还是头一回感受到她的惊惧。
他掀动纬纱的手指停在在她下颌处，若有似无的轻笑。
她来香云楼中这样久，讲起话来虽处处轻柔，却有着浑然捏不碎似的韧。
眼见任诩的手就要拽下纬纱，蒋弦知忽然开始后悔。
香云楼的管事纪焰见那二人走远，看着任诩的脸色走上前，递过一张洁净的帕子。
蒋弦知想趁此推开他，只是手上甫一使力，却被他控住手腕。
眉梢低垂的弧度，让他似乎得以想见瞳仁湿漉的模样。
神色顿了下，指骨上的力道淡下来。
随后，几个字从那把娇柔的嗓子里露出来。
隔着玉色的纬纱，任诩隐约看得到她眉眼的轮廓。
小姑娘极力的抗衡里，透出与博弈相反的真诚。
可她若在香云楼中现了模样，日后诸般麻烦可以想见。
他腕上的佛珠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硬朗的触感，庄重森严的檀香在此刻显得分外荒唐。
任诩就是任诩。
他心中了然些许，笑道：“既如此，二爷不如就顺了老侯爷的意，让大姑娘带几个丫鬟做陪嫁，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她身量纤细，像风中摇曳的小绒花。
干净温软，乖得不像话。
那声音又低又轻，须臾瑟缩的颤，只有他一个人听得见。
这份形似可怜的怯，催得他没下去手。
任诩看了那帕子一眼，没接。
她声音本就温软，此刻流露出的些许怕意，更衬得人娇柔。
任诩刚要说什么，一低眸，忽然看到她手背上的暗色。
是真动了怒。
纬纱下的下颌轻抬，小姑娘似乎是对上了他的视线。
“我们姑娘，是想帮二爷。”纬纱后的一双水眸盯住他。
又低又沉的一句。
一吹即散的脆弱。
“二爷若是不肯，就算了。”她开始妥协，想极力安抚住眼前的人。
她再三放软了声音，眉眼微垂。
蒋弦知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微低头，避开他身侧。
却无端觉得和她玉色纬纱上的颜色很像。
这两个人来香云楼如此放肆，竟也能全身而退。
任诩顺着她的衣袖，手指轻抬，挑动了她帷帽下的纬纱。
周身尽是窘迫和紧张。
“别……”
几乎无意识的，手也落了下去。
是混账。
只随在蒋絮身侧，轻声：“哥儿，走吧。”
衬出月牙的那轮暗色。
她喉中的字句在他的禁锢上不算清晰，却让任诩听得清楚。
蒋弦知心绪稍平，也不再看任诩。
莫名的，让人想狠狠揉碎。
和那天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