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吧。”
他垂眸琢磨。
本来已经双眼混沌，只剩下一口气的老人缓缓抬起眼，看向安霁月声音的方向。
夏老爷子已经八十多岁，多器官衰竭的油尽灯枯，哪怕夏家花费了大量金钱也不过勉强维持，此刻已经到了出气多进气少的情况。
伏在诊疗床旁边的中年女人见到安霁月，泪水涟涟，声音喑哑地提醒。
沉度点了点头，跟在夏雅身后走进门。
私心和感恩的心，让她内心不断被折磨。
她眸中闪过刺痛。
那种内心的隐痛被提及的痛苦，几乎是下意识地浮现。
安霁月再度说道：“你安心修养，身体会好的。”
怕爷爷听不见，她还多提醒了一遍。
事实上，她已经从对方头顶的弹幕，了解到为什么叫她来了。夏雅甚至是庆幸的，庆幸她刚好能赶上，本以为是赶不及了。
甚至这点，她连沉度都没说。
安霁月知道，这是她要正式交接给自己，让老人安心下来。
安霁月攥紧手里的盒子，侧头掩盖眼中的泪。
她一直不忍心，安霁月还是个年轻小姑娘。
晚风习习，院子里的草木随着风，发出轻微的“簌簌”声，好似在送院子的主人一程。
【可能也是
让她来见一个将死之人，她心里满是愧疚，犹豫着难以决断。
“抱歉。沉总你进去吗？”夏雅想起沉度，不好意思地说。
老人的嘴巴张合着，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眼底浮现出一丝激动的光。
“人生很难圆满，能在临终前圆了自己的想法，已经很不容易了。”沉度望着灯火通明的院子，总算想出一个不毒舌的说法。
他不清楚夏家的事情，这件事是他没过多了解做错了，等人出来应该好好道歉。
女人似乎是知道爷爷的想法，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个盒子，站起身双手郑重放到安霁月面前，解释道：“安小姐，这是爷爷前两天定好的，送给你的谢礼。并不是很贵重的东西，只是聊表我爷爷的谢意。”
“安小姐，我爷爷想谢谢你……”中年女人声音已经哽咽，却依旧勉强稳定，给安霁月做解释。
安霁月抬头看他，他头顶顶着的内容不太一样。
同时，老人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抬头望向天花板低声呢喃着。
沉度站在她身后，目送她毫不犹豫走了进去。
沉度递出一张纸巾。
她接过，擦掉眼泪。
沉度没有等安霁月拒绝，抬起一只手拉着安霁月的手臂，将人带出了门。
可看着父亲被病痛折磨的最后时刻，依旧提着一口气等待安霁月的到来，她最终还是自私了一回。
夏雅的声音几度哽咽说不出声，眼眶里积蓄的眼泪迅速冒了出来，哪怕她第一时间去擦，也怎么都擦不完。
“爷爷，是安小姐来了，是抓到凶手的安小姐。”
安霁月清楚夏雅的纠结和愧疚，她对此没有什么多余的感想，没必要深思多余的东西，她只要清楚自己想不想就行了。
“打扰了，文安的爷爷……他撑不了多久了，想在这之前见你一面。事出紧急本来不想……只是他……吊着一口气……”
进门前，夏雅虽然没说话，但眼泪流得更凶了。
安霁月思忖后问：“请问，让我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这个商场上的刚强果断的决策者，哪怕已经算得上年迈，此刻也只是一个即将失去亲人的普通人。
“如果……你不愿意，我不勉强……”
老人没再说话，只微不可查颔首，眼神看向孙女。
可最后的一点感恩，还是让她开口说出不勉强的话。
夏家人汇聚在床前，看着老人嘴角流出释然的微笑，然后失去呼吸。
听到孙女的解释，老人松了一口气，眼中泪光闪烁。
安霁月缓步上前，看着老人，低声说道：“老爷爷，是我。”
房间里压抑的哭声变了调，瞬间变成不再压抑的凄厉呜咽，让人忍不住落泪。
“……谢谢你，让我爷爷死前能瞑目……他本来以为……死前得不到结果了。”
她伸出手接过。
安霁月入目，就是已经瘦到皮肤枯黄，身体干枯，瞳孔已经开始扩大的老人。
她眼中全是感激，见安霁月没有收的意思，眼中全是请求收下的神色。
“没事，直接领我进去吧，如果老人家可以了无遗憾离开，是一件好事。”她说。
“谢谢。”
“抱歉，没有亲自去接，劳烦你赶来一趟，”两鬓已经有些斑白，大约六十多岁，穿着雍容华贵但难掩疲惫憔悴的老人上前，眼中含着痛楚，“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夏雅。相信基本的情况，沉总已经和安小姐你说过了，我就不过多赘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