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来想去，皇后心中一定，微微敛眸道：“圣上。”
临书不语，将怜贵嫔抱得更紧，眼泪无声流下。
内室瞬间死寂，只有血滴落的声音。
“星象有异，怜贵人又在此时小产，臣妾虽不信怪力乱神，可今日之事，实在太过凑巧。”
殿内静了一瞬，一直安稳坐在一侧的太后掀了掀眼皮，目光沉沉瞥了皇后一眼。
她何不顺势而为，总归便是再查，此事也查不到她的身上，而她若是放过了，便再难有这样的时机。
楚域垂下眼，没再坚持，转而看向皇后，眸色冰冷：“皇后这是何意？”
榻上，怜贵人脸色惨白如纸，冷汗几乎顺着鬓角往下淌，混着面上的泪水，将衣裳浸湿一片。
众人心里都清楚，怜贵嫔此般，也就到头了。
她到底何处做错了什么！
“星象之言，本就无稽，你却要借此搜宫？”
怜贵嫔忽然不知从哪儿来了一股力气，她抓着临书的手道：“临书，帮帮我，我一定要知道，到底是谁！害了我的孩子！”
话音落下，怜贵人看见那团血肉，瞳孔骤缩，几乎像疯了一般挣扎着要起身，却被临书死死抱住。
内室中，临书小心翼翼抱着力竭的怜贵嫔，心疼地红了眼眶。
话虽如此，太后却并不打算插手其中，只端了案上的茶盏轻抿一口。
先帝当初替圣上选定皇后做太子妃，就是看中她出身姜家，识大体懂进退，又是个聪明人，如今看着，却是先帝看走了眼。
“哀家这把老骨头，再如何，还能替你看着点儿宫中。”
边这么多年，可这样吓人的眼神，却也不多见。
黄海平心中一沉，抬眸觑了眼外头漆黑的天色，心中暗道：这夜只怕不好过去了。
一盆盆温热的水被端了进来，又变成血水被端出去。
她说的咬牙切齿。
太后微微摇头：“行了，如今出了这般多的事，不眼见着尘埃落定，哀家怎么睡得着。”
楚域微微蹙了蹙眉，黄海平连忙挥手，示意宫人将那团血肉拿了下去。
楚域见状，嗓音缓了缓：“母后，夜色已深，不如儿子命人先送您回去歇息？”
外殿灯火沉沉，皇后立在楚域侧前方半步，觑着他神色。
楚域面无表情，却叫人打心里害怕。
苏月潆看得眼头一动，忍不住别过头去。
就连怜贵嫔自己，也生不出半点喜意。
忽然，怜贵人闷哼一声，一阵撕裂般的疼痛过去，她整个人像被抽空。
怜贵人腹部剧烈抽搐，疼的整个人几乎都要晕厥过去，却死死咬住下唇，用着气音道：“孩子救救我的孩子求求你们”
她目光从殿内每一个人面上扫过，只余下浓浓恨意。
她顿了顿：“齐监正既言邪星在后宫西南，不若让他循位查验。”
她不过二八年华，进宫不到一年，便已经历这般多阴谋诡计。
她明明已经不争不抢，只蜷缩在宫中的一角慢慢过活，可为什么，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她？
岐山满目焦急，手中的银针一根根扎了下去。
皇后心中迅速盘算，今夜之事，不管是谁在背后动手，目的都是贵妃。
是谁，是谁害了她的孩子！
苏月潆眼中闪过一丝不忍，胸口像是堵着一团棉花，难受的紧。
怜贵人挣扎着想要下床，却半点力气没有，她整个人脱力般躺在榻上，目光死死盯着楚域：“圣上还请圣上替妾做主替妾做主啊”
怜贵人紧握染血的手，指尖颤抖。
“不说旁的，便是安了大家伙儿的心也是好的。”
她摆了摆手：“你自管处置便是，不必顾忌哀家。”
“贵人，贵人不可啊！”
她死死抓着被褥，指甲几乎嵌进掌心，身下的锦被也已经被血浸湿。
她当年失去那个孩子时，也是这般场景。
帝王面色阴寒，眸色深得不见底。
怜贵人瞬间崩溃大哭，捶胸顿足。
这破天的富贵终于还是到了怜贵嫔身上，从正六品的贵人一跃至正四品的贵嫔，几乎可称得上鱼跃龙门，可竟无一人升起嫉妒的心思。
岐山猛地跪地，声音发颤：“圣上，怜贵人的孩子保不住了。”
夜色压城，楚域看也未看榻上的怜贵嫔，只吩咐太医好生照看，便转身回了主殿。
他抬起眼：“怜贵人孕育皇嗣有功，晋为贵嫔。”
临书流着泪点头。
怜贵嫔恍若未觉，只愣愣望着临书，一个劲儿问道：“为什么？”
一声极轻的“咚”，扯着被子的宫人脸色骤变，从中抱出一团血肉，已然成形，依稀能辨出是个男胎。
楚域孤身立于怜贵人榻前，隐在袖下的大掌忽地攥在一起，青筋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