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怡忙还礼:“公子客气。”
琅怡听了,却只是轻轻“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但眼中的困惑似乎并未减少。
而作为母亲,她能做的,便是在这深宫之中,为她细心留意,耐心等待,在她需要时,给出最坚实可靠的支持。
“嗯”琅怡垂下眸
--雍正七年的春天,三公主府邸建成,大婚办得热闹。琅怡今年已十七岁,出落得亭亭玉立,着一身水绿色织金旗装,跟着母亲年嘉瑶赴宴。
张若逢眼中掠过一丝讶色,随即化作欣赏:“贵人博学。”
她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琅怡脸颊微红,低声道:“遇见了张廷玉大人家的公子,说了几句话。”
公主府的后园景致精巧,假山亭台错落有致。琅怡沿着回廊漫步,行至一处月洞门前,忽听里头传来清朗的吟诵声:“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声音温润如玉,字句清晰。琅怡停住脚步,透过月洞门望去,只见一个身着月白长衫的青年立在池畔,身姿挺拔,正望着池中游鱼吟诗。春日的阳光落在他侧脸,勾勒出清俊的轮廓。
戏至中场,不少年轻一辈离席走动。琅怡见母亲正与几位福晋说话,便悄悄起身,由侍女陪着往和硕淑慎公主府的园子里去,想要和新娘子茹茹妹妹说说话。
年嘉瑶何等敏锐,顺着女儿视线望去,便看见了张廷玉身侧那个出众的青年。
“原来是张大人家的公子。”琅怡轻声应道,想起曾听母亲提过,今科探花郎便是张廷玉的嫡长子,年少才高,模样也生得好。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自那日谈话后,琅怡似乎有了一些不易察觉的变化。她依旧快乐得读书、玩耍,偶尔去给皇后和熹妃请安,但有时会一个人发呆。
青年这才看清她的装扮与仪态,知是宫中贵人,神色更恭谨了几分:“学生张若逢,家父张廷玉,打扰贵人了。”
翎儿被她问得一愣,随即失笑,红着脸道:“我的小公主,奴婢是年府的家养奴才出身,一切都是要奉献给主子的,哪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主子的话就是天理。贵妃娘娘大恩大德,愿意让奴婢一直伺候,不打发奴婢离宫,奴婢已经很感激娘娘了。”
翎儿说完,才觉得话扯远了,又连忙道:“公主金枝玉叶,将来额驸必是万里挑一的人物,皇上和贵妃娘娘定会给您选个最好的。”
果不其然,琅怡愣了一下,旋即眼睛亮了:“他还未议亲?”
“你跟额娘说说,你是不是看上他了?”年嘉瑶把琅怡养得落落大方,她自然什么心事都愿意更年嘉瑶讲。
看着宫中往来年轻的侍卫或偶尔进宫请安的宗室子弟,琅怡的目光里会多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然后又飞快地移开。
有一次,她甚至私下里问翎儿:“翎儿姑姑,你是怎么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人的?”
“公子过谦。”琅怡道,“这词原是冯延巳的《长命女》,公子吟来,倒是应景。”
大婚宴席设在公主府正厅及东西两廊,朝中重臣及家眷大多到场。琅怡安静地坐在年嘉瑶身侧,目光偶尔扫过满堂宾客。她性子沉静,不喜喧闹,只端坐着听戏台上的唱腔。
年嘉瑶知道,有些路,有些心事,终究要她自己慢慢去想,去体会。她能做的,便是在适当的时机,给予指引和守护。
回到宴席上,年嘉瑶正与皇后说话,见女儿回来,神色如常,便没多问。只是琅怡坐下后,却有些心不在焉,目光偶尔飘向远处男宾席。
夕阳的余晖斜斜照入,给殿内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金色。琅怡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目光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琅怡点点头,向张若逢微微颔首,转身离去。走出几步,却忍不住回眸一瞥,见那月白身影仍立在池畔,正望着她的方向。目光相触,两人都怔了怔,随即各自移开视线。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秋风掠过树叶的细微沙沙声。
许是察觉到目光,那青年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的一瞬,琅怡心中莫名一跳。青年约莫二十上下,眉目疏朗,气质温润中带着书卷气,见她立在门外,微微怔了怔,随即温和一笑,拱手作揖:“不知贵人在此,惊扰了。”
宴席散后回宫,马车上,年嘉瑶才温声问:“今日在园子里,遇见谁了?”
两人隔着月洞门说话,张若逢谈吐得体,言语间既不失礼,也不过分拘谨。说起方才吟的诗,他微笑道:“不过是见春色正好,一时兴起,让贵人见笑了。”
年嘉瑶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并不点破。她知道,女儿的少女心事就如同春日枝头萌发的嫩芽,需要时间和合适的阳光雨露,才能慢慢生长出属于自己的形状。
正说话间,侍女轻声提醒:“格格,娘娘该寻您了。”
年嘉瑶点点头,故意道:“张大公子确实一表人才,张家家风清正,我听闻现在京中许多贵女都想与他议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