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蒂躺下去，睁着眼睛看她：“舅妈，你看起来好累，我是不是太不懂事了。”
傅宛青拖着两条腿，慢吞吞地往洗手间走。
李中原：「嗯，山上雪很大。你出门也要注意。」
她生理性地皱了皱鼻子。
“晚上吃行吗？”傅宛青暂时不想挪地方，她往上推了推眼镜，从电脑屏幕后转出脸来，“而且中午吃太饱，我下午就会没精神，本来这个天气就容易犯困。”
傅宛青轻声读给她听：“一个寒冷的冬日，橄榄树和无花果树站在雪地里，橄榄树看到无花果树光秃秃地枝干，忍不住嘲笑，你看看你，叶子掉得精光，多难看啊，再看看我，即便在冬天，叶子也还翠绿油亮，多么高贵美丽。”
没多久，她拿着本书，起身说：“我坐久了，腰好痛，去那边背会儿。”
傅宛青指了下另一边：“那里。”
局散得晚，傅宛青坐得无聊，先回去了。
李中原就喜欢看人丑相毕出，窘迫失态。
李文钦看了眼，她的备注一目了然，是李中原。
而他听到的消息，是杨家风平浪静，今天午后还其乐融融地玩飞盘，难道杨会常是个彻头彻尾的窝囊废，根本还没碰过她？
“…我有一点小技巧，加点运气。”傅宛青说。
她弯下腰，洗了把脸以后，把乱掉的头发重新扎了一遍，擦干水才出去。
还在元旦假期，图书馆的人流松一些，她找了个位置坐下。
“写那么多了，”他凑过去瞧了一眼，“很早就过来了吗？”
“没有。”傅宛青笑笑，“不知道怎么沾到的，也许不是现在。”
李文钦搭在书页上的手僵了很久，才忍住了没拿过来，往上面翻看他们两个的记录。
佩蒂闭着眼，呼吸越来越匀称。
厚厚的积雪。
新年伊始，一场雪下得纷纷扬扬。
这几个月来，耳边就没断过二哥和宛青的流言。
宛青嗯了声：“闭起眼睛，舅妈要开始讲了。”
“对，”李中原也抬不起音量，他的鼻梁横在她的头发里，粗重的气息吹得发丝浮起来，“我很好奇，我们睡过以后，你身上那些痕迹，是怎么瞒过他的？他是瞎子吗？”
李文钦坐下说：“我可起不来，再看半小时，我们去吃饭，上次不是馋煎蚝肉，今天有从法国空运来的生蚝，我带你去吃。”
“在哪儿说啊？我出去找你了，没看见。”杨会常问。
杨会常伸出手，揪掉了她裙面上的木屑：“你还爬树了？”
光洁的镜面里，照出一个头发蓬乱的女人，唇色比平时深了几分，像和什么东西剐蹭过，晕开一圈细微而暧昧的红。
“嗯。”李文钦点头。
李中原松开她以后，一秒钟都没留恋，大步往门外去了。
咏笙说，那天她在小豫哥那儿，躲在一丛花树后面，亲眼看见二哥把宛青抱出来。别人会骗他，会造
那个晚上的一切都和血有关。
亲眼看到这一幕。
“不好意思，”傅宛青坐回去，对杨会常说，“碰到认识的人，多说了两句话。”
她拿的是《伊索寓言》，讲了个关于骄傲和谦逊的经典故事。
傅宛青听后，让她们都下去。
她爬山摔破的手掌，被李中原吮破的唇瓣，床单上留下的印记，都充斥着这个味道。
这个意象在她这儿，总是萦绕着淡淡的铁锈气。
她拿了本书，踢掉鞋子，靠在佩蒂的床头，拧灭了顶灯。
她走了一会儿，落在桌上的手机就震了下。
“哦。”
佩蒂点头：“明天我一定自己睡觉。”
“没关系，也不用那么懂事。”傅宛青说。
傅宛青继续读：“无花果树没反驳，只是静静地站着，很快，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来，橄榄树茂密的枝叶挂满了厚厚的积雪……”
这明显是个答句。
傅宛青平复了些，刚吻了那么久，嗓音还是黏的，问他说：“从这里就开始了吗？”
一上午快过去，李文钦才站到她面前。
“不早吧，八点才起的。”傅宛青还在电脑上敲论文。
“好好好，”李文钦一贯听她的，他说，“我让他们傍晚再预备。”
“谢谢李总。”傅宛青说。
李中原哦了声：“那就祝你永远运气这么好。”
到家时，佩蒂正在闹觉，说睡不着，要人给讲故事，又说阿姨讲得不好听。
前阵子他在备战雅思，家里要他出国读研，就算推荐信有校长写，申请材料都有人准备，但他哪有学习的天份，从小就是硬扶上来的，请了老师在家同吃同住，也考了四五次才过。
快期末考试了，傅宛青裹了羽绒服，拿上书和电脑，穿过宿舍楼下几枝黑树杈，眼前是满天满地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