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
这时医生转告家属，说老人背上出现了大片溃烂，需要褥疮贴，让安秀云赶快去医院门口的药店买。
安秀云赔笑：“哎，哎，我这就去。”
可翻身的时候，奶奶身体忽然崩得僵直，身下的医疗垫卷成一团。安珏费力把垫子抽出来，却没成想拔掉了导尿管，喷得到处都是。
“连褥疮贴也不会买，小孩子咋咋呼呼的，哪会照顾人？我们看了这些天，也想说句公道话。家人没有隔夜仇的。你不让亲姑姑照顾奶奶，没这么霸道的。”
从eo开机算起，整整四十二天，安珏一直住在医院。
她想到“大片溃烂”的形容，心里难受得不得了，奶奶一定疼死了：“姐姐，给我最大尺寸的吧。”
安珏气不过医生不拿她当完全责任人，转头就往医院门外跑。可到了药店，药剂师问安珏要多大尺寸的贴。
隔壁床位的家属叫起来：“搞什么啊？”
倪宏韬边打电话边从廊道那头急速走过来，通话刚挂断，苦情芭乐的手机铃声又响起来。他立刻接起：“又怎么了庞姐？哎哎，是二哥啊。对，你们过安检没有？什么？不行！不能回来。稚京现在情绪很不稳定，你跟庞姐说，给她保温杯里下点安眠……不能下一整片！”
安珏将东西买回病房，安秀云立刻退到了一边。
姜雪心头一梗，片刻才说：“小珏啊，我们要把稚京送出国了。”
可他们依旧不满意：“专业的事交给护士做，女孩子下手没轻没重的。”
幸好奶奶撑了过来。
但安珏一次电话都没打过。
“那很好啊。”
“傻孩子，说什么呢。”
过去她自诩是最讲逻辑的学生，原来被生活逼到绝路，也会这样掩耳盗铃，倒置因果。
六月中，倪家夫妇去了英国，安顿倪稚京留学初期的生活。临走前还记挂安珏，让她安心等待大人回来，有事立刻联络，别管时差。
“稚京吓坏了吧，会不会让她做噩梦？当初没有和我做朋友就好了。”
她也没再去过明中，单方面切断了所有同学的联系。如果可以，她连这个世界都想逃避。
老一辈都是这样预计临终时间。
这是预料中的结果。
可旁观者不知内情，在他们看来，奶奶更像在附和。
安珏说什么也不肯。
何况老人能被救回来，日后还有正常生活的可能，安珏再感激也没有了。
奶奶睁大眼睛，摇着头，嘴里“啊啊”地叫，想替安珏说话。
“不能走医保，贵哦。”
姜雪急了：“你这么会念书，不要放弃。那、那不出国，总要复读啊，我去跟吴老师说……唉，韬哥？教务主任！快过来劝劝你学生。”
安珏想当然：“尺寸裁剪一下啊？”
“剪了就没粘性了。唉，你先过来帮我翻身，我看下怎么处理。”
安珏垂下眼帘：“姜阿姨，对不起。”
安珏除了每天给奶奶擦脸擦身，清理导尿管，时不时还会拨动老人的嘴唇和耳垂。
她记得爷爷去世前，嘴唇耳垂都在逐渐后翻。
甚至于隔壁床有位晚期病人，去世前一直嚷嚷着想吃冰块，喝冰水。后来安珏每回给奶奶喂水，都要自己先尝过温度，确定够热了才喂。
她缺考的事已经在学校传开，但校方保密工作做得好，倪宏韬转告她，没人知道她的缺考和那场火灾有关系，让她放心。
姑侄两人仍在病房前对峙着，安秀云再次服软：“回家吧玉玉，你还小，这些事不是你该做的。让我来照顾奶奶，好吗？”
几天后，安秀云背着大包小包来到医院。
她立刻端了脸盆擦洗。
“你奶奶身体已经够难受了，还要看到女
但有安珏在场，她也不敢接近。
“我要留在这里。”安珏笑了下，摇头，“钱还没还上呢，我不想欠更多。”
老人醒来当天还处在失语状态，但安珏欣喜若狂，说个不停，对奶奶，也对医生。
“等奶奶稳定下来，你也一起去好不好？”
俞承斌的案件正式进入法院审判阶段，安秀云终于可以探视儿子，来医院的次数就少了。
eo撤机后，奶奶转入高依赖病房，直系亲属每天有一小时的陪护时间。
因为奶奶在治疗过程中脑氧饱和度不足，穿刺也引发了血管并发症，形成了皮质盲。从此看什么都只能看到模糊的影，近乎失明。
然说：“没什么的，不是这几个人，也会是别人。”然后反握住姜雪的手，“姜阿姨，稚京高考考得还好吧，顺利吗？”
可惜奶奶不能回应她，医生也同她说了抱歉。
护士接过褥疮贴，叹气：“不行啊，这褥疮贴买太大了，没法贴，一翻身就会掉下来。”
姜雪只是抱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