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越界的触碰,所有心照不宣的瞬间,所有深夜无人知晓的依偎与战栗。
&esp;&esp;窗外,远远地,传来了更夫巡夜报时的、悠长而空洞的梆子声。
&esp;&esp;三下了。
&esp;&esp;三更天,夜最深,最静,最寒的时候。
&esp;&esp;苏瑾再次翻了个身,将脸深深埋进松软却陌生的枕头里。
&esp;&esp;枕面熏着安神的沉香,气息清雅,却让她没来由地想起拢翠居枕头上,那股淡淡的、属于林清韵的、混合体香的独特气息。
&esp;&esp;她睁着眼,在枕间的黑暗里,毫无睡意地望着窗外。
&esp;&esp;今夜月色很好。
&esp;&esp;将近圆满的一轮明月,高悬在墨蓝色的天幕上,清辉洒落人间,透过窗纱,在室内地上投下一片朦胧的、水银般的光斑。
&esp;&esp;去年上元夜的月亮,也是这么圆,这么亮。
&esp;&esp;她记得,在熙熙攘攘、灯火如昼的街市上,林清韵站在一座巨大的莲花灯棚下,仰着头,专注地看着头顶那盏旋转的走马灯。
&esp;&esp;七彩的灯光流转,映亮了她明媚的侧脸,也映亮了她鬓边那支赤金衔珠的步摇。
&esp;&esp;步摇垂下的珍珠流苏,在灯影与月华的交织中,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迷离的光晕。
&esp;&esp;而她自己,就站在那人身后半步之遥的地方。
&esp;&esp;当被汹涌人潮裹挟到自己怀中时。
&esp;&esp;在那样喧闹的人潮与璀璨的光影里,在那样圆满的月色笼罩下。
&esp;&esp;她无比清晰地看见,林清韵那白皙小巧的耳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灯火的映照,抑或是别的什么原因……
&esp;&esp;慢慢地,染上了一层动人的、薄薄的绯红。
&esp;&esp;像雪地里悄然绽放的第一朵梅花。
&esp;&esp;京城的冬夜,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esp;&esp;苏瑾不知道,在同一片清冷如水的月光底下,刑部大牢那间阴冷潮湿、不见天日的石室中,林清韵此刻是醒着,还是终于疲惫地睡去了?
&esp;&esp;有没有人,会在她冷得浑身发抖、蜷缩成一团时,想起为她多加一床哪怕是最单薄破旧的褥子?
&esp;&esp;有没有人,会在她于睡梦中无意识地踢开身上那点可怜的遮蔽时,耐心地、一遍遍地,替她把被角重新拉上,仔细掖回她冰冷的肩头?
&esp;&esp;那件月白色的斗篷,是苏府的旧物。
&esp;&esp;绸料虽已半旧,颜色也不再鲜亮,但内里填充的丝绵厚实均匀,是她母亲生前特意为体弱的她准备的,保暖极佳。
&esp;&esp;斗篷左侧袖口的内侧,有一个缝制得极其隐秘的暗袋。
&esp;&esp;不大,只有两指宽。
&esp;&esp;暗袋里,放着一只很小、很轻的陶瓷瓶子。
&esp;&esp;瓶身是素白瓷,上面用极淡的青花,画着几茎姿态飘逸的兰花。
&esp;&esp;瓶子里,装的是上好的獾油。
&esp;&esp;消肿止痛,活血生肌,对治疗冻疮、烫伤、乃至镣铐摩擦的破皮,都有奇效。
&esp;&esp;和很久以前,林清韵悄悄塞进她手心里的那一小瓶,是同一家药铺的货。
&esp;&esp;连瓶身上,那几笔描绘兰花的、疏朗写意的笔法,都几乎一模一样。
&esp;&esp;她没指望林清韵能发现这层隐秘的、近乎幼稚的“呼应”。
&esp;&esp;她只是……下意识地,就这么做了。
&esp;&esp;只是觉得,如果那个人在牢里,又不小心磕碰到了,或是镣铐将手腕脚踝磨破了,冻伤了……
&esp;&esp;至少,还能握住这同一只瓶子,感受到这似曾相识的、微凉的瓷壁触感。
&esp;&esp;然后,用指尖蘸取一点清凉的药膏,为自己涂抹。
&esp;&esp;夜深不寐,万籁俱寂。
&esp;&esp;蚕丝被柔软蓬松,却暖不了心底那片因缺失了某个重量而生的、无边无际的空洞与寒凉。
&esp;&esp;苏瑾终于在这无眠的深夜里,无比清晰地、也无比苦涩地明白。
&esp;&esp;有些习惯,一旦养成,便如同毒瘾,深入骨髓,比仇恨更难戒断,比理智更加强大。
&esp;&esp;比如。
&esp;&esp;总在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