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开心,不讨厌,行远。”
于斐转过头,看着他,认认真真地说了三个字:“没关系。”
……
聂行远深知,今晚于斐他是带不走了。但他也意识到自己还是太粗心——周戚宁叮嘱了他很多次,这几天要多注意于斐的情绪变化,可zoe项目已经启动,他这几天几乎每天都在加班加点。于斐在家时一直情绪稳定,不吵不闹,按时吃饭睡觉,他便忽略了于斐其实也是个心思细腻的人。他不是不会难过,他只是不说。
然后他端起手里的汽水瓶,又喝了一口。苹果味的,甜甜的,气泡在舌尖上噼啪
宁丹彤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掏出手机,翻到蒋明筝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等待接通的那几秒钟里,她看了一眼对面的聂行远。他坐在那里,姿态和刚才一模一样,不急不躁。她忽然觉得,这个人确实没有恶意,但他也绝不是一个会被轻易打发的人。
“大鱼,是我惹你不开心了对吗。”
她看着他,发现他依然保持着那种不卑不亢的姿态,既没有因为她的话而感到被冒犯,也没有因为主动让步而显得卑微。他只是平静地陈述了一个事实:我已经告诉明筝了,你来跟她说。
于斐又开口了,声音闷闷的,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他抬起头,看了聂行远一眼,又低下头去。那句话很短,却像一把钥匙,轻轻转动了一下。不开心是真的,不讨厌也是真的。这两件事可以同时存在,于斐比很多人都更懂这个道理。
宁丹彤收回目光,电话那头传来了蒋明筝的声音:“丹丹姐?”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贴到耳边:“明筝,是我。”她顿了顿,又看了一眼门口长凳上那两个并肩而坐的背影,“有件事,我想跟你聊聊。”
于斐的回答很诚实,没有犹豫,没有遮掩。他低着头,盯着自己鞋尖前面那块被路灯照亮的地砖,像是在研究上面的裂纹。
宁丹彤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出这个方案——她原本以为他会接受她的安排,或者至少表现出一点犹豫,但他直接跳过了所有试探,把决定权交到了蒋明筝手里。这一下,反而让她准备好的所有说辞都落了空。
聂行远握着瓶身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忽然觉得,自己一直以来可能都想错了。他总以为于斐什么都不懂,总以为只要把他照顾好、保护周全就够了。可于斐懂得分辨开心和不开心,懂得区分讨厌和不讨厌,甚至懂得在两者之间找到一种平衡。他什么都懂,他只是不说。
他把于斐带到门口长凳上坐下,看了一眼屋里正在打电话的宁丹彤,又看了一眼乖乖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抠手指的于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坐这儿等我,大鱼。”
说完,聂行远起身走到车边,拉开副驾的门,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两瓶苹果汽水。瓶壁上挂着细密的水珠,在路灯下泛着冷白色的光。他走回长凳边坐下,拧开一瓶,递给于斐:“苹果味,很好喝。”于斐接过去,没有立刻喝,只是握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冰凉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开来。聂行远也拧开自己那瓶,伸过去,轻轻碰了碰于斐的瓶身:“干杯。”
玻璃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于斐低头看了看手里那瓶冒着凉气的汽水,又看了看聂行远,终于端起瓶子,小小地喝了一口。
宁丹彤坐在原地,看着聂行远带着于斐走到车行门口的长凳上坐下。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聂行远没有急着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远处的路灯上。于斐低着头,心不在焉地抠着手指,指甲在指腹上来回刮蹭,像是在跟自己较劲。过了一会儿,聂行远侧过头,不知道说了句什么,于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聂行远听到这个“嗯”字,心里涌起一种果然如此的滋味。愧疚和无奈像两股不同温度的泉水,同时从心底涌上来,交汇在一起,说不出哪个更烫一些。他没有辩解,没有解释,只是握着那瓶汽水,沉默了几秒。
聂行远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很少出现在他身上的、近乎柔软的歉意。
聂行远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笑意。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语气平和:“当然信得过宁老板。”他顿了顿,“不过我还是建议,现在我们直接和明筝沟通。我已经发过微信给她说了目前的情况,她现在有时间和你通话。”
聂行远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他没有看于斐,目光落在远处路灯下飞舞的虫蛾上,手里的汽水瓶壁挂着水珠,一滴一滴顺着他的指缝滑落。
“嗯。”
聂行远站起来,朝她微微颔首:“那宁老板和明筝聊,我去看看大鱼。他今天状态看起来不太对。”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朝那扇紧闭的房门走去。他没有敲门,直接推开,里面传来跑跑的笑声和于斐低低的说话声。他站在门口,轻声说了句什么,然后于斐就站了起来,跟着他走了出来。
那边,我会跟她说的。”
“对不起,大鱼。”